特區政府在去年聖誕前推出關乎全民退休保障的重要諮詢,卻改頭換面,將原本邀請周永新團隊所作的全民退保研究報告建議定名為「不論貧富」,與實質是扶貧項目的「有經濟需要」援助相提並論,換來學者聯手杯葛諮詢,實在令人非常遺憾。
全民退休保障不是社會救濟,兩者各有不同的重要目標:後者針對的是長者群體中的弱勢與不幸;而前者是確保長者有最基本的生活供應,以致可以過無後顧之憂的晚年生活。特區政府的討論方向卻將兩者混為一談,部份傳媒更是推波助瀾,將混淆視聽的討論說成要避免「勝者全贏」,這對數十年來一直為香港付出的銀髮一族,實在說不過去。
退休保障方案是否財務上可持續,的確需要認真而謹慎的討論。個別國家在同一問題上碰得焦頭爛額;以香港的財力和金融專業,應該有處理得更好的可能,最重要的是討論能否促進社會為未來作出集體承擔。然而,現屆特區政府將討論引導至純粹看不同選項的稅務加幅多寡,卻避談不同方案在稅務以外的融資安排建議能夠怎樣減輕相關稅務壓力。若社會依循政府的方向討論,公眾的潛台詞就會由如何集體承擔變成如何避免承擔,也進一步鞏固「自掃門前雪」的社會邏輯,這跟退休保障在精神上是背道而馳的。現屆政府的退保討論方向,會將社會倫理帶往甚麼境地?
更嚴重問題在於現屆特區政府的處事手法。林鄭月娥司長否定之前邀請周永新團隊所作的報告建議之餘,更公開奚落長年關注這題目的周永新榮休教授「隨意講」、「研究不太認真」;而周永新反駁「不是小朋友玩泥沙」,也對現屆政府推行全民退保死心。司長的表現令人憤怒和心灰,現屆特區政府在這重要議題的處事反覆亦讓人難以理解,也懷疑現屆政府日後還可以怎樣在重要議題上展開有意義的公眾諮詢和討論。
其實,若能跳開政府的片面解說,現時一些全民退保民間方案所涉及的非稅收融資安排,金融界也有可能得益;而全民退保所衍生的龐大銀髮市場購買力,對零售業亦是有利。商界其實沒有一面倒反對全民退保的理由,只是現時諮詢將撤銷強積金對沖作綑綁討論,節外生枝。
儘管近年長者多了一些關於交通與康文的優惠,香港社會仍有不少地方表現出對長者的不友善,去年傳媒揭發的老人院虐老事件就是最明顯的例子,而那只是政策失衡、經濟壓力與人心冷淡的冰山一角。今屆特區政府帶領全民退保的討論方向,只會讓趨勢雪上加霜;而未來一代的港人長者,隨著人均壽命延長,恐怕有不少仍要天天面對積蓄耗盡、自信盡失、被虐被棄的潛藏焦慮來度餘生。這又豈是香港人想要過的尊嚴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