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從教會的生命周期來看，本港不少堂會正走向「成熟後期」，事工停滯不前，接著便走向衰退。美國企管家柯林斯 (Jim Collins)，一向致力探究企業的發展，他的著作《為甚麼A+巨人也會倒下》 (How The Mighty Fall，2009年)是一本值得教會領袖細讀、思考與討論。
現今教會大多追求「成功模式」或要「巨大才有影響力」等論述，柯林斯研究了那些「基業長青」(Built to Last)，又描述那些企業可以「從優秀到卓越」(From Good to Great)，建議我們可以從倒下的企業有所學習；聖經不乏失敗的故事，「他們遭遇這些事都要作為鑑戒」，為叫我們「謹慎，免得跌倒。」(林前十11-12)
柯林斯指出 :「我認清了機構的衰敗如同分期的疾病 : 早期是難於察覺卻易於治療，後期則是易於察覺卻難於治好。機構可以看來表面健壯，而內裡卻是百弊叢生，隨時一擊即倒。」教會 (泛指地方堂會、機構、神學院與差會等) 作為地上可見的組織，同樣脫離不了興衰定律；整本教會歷史見證著不同信仰群體的成敗興衰。柯林斯經分析後，整理出「衰敗五階段」，可作為教會領袖的參考。
第一階段：居功自傲
「驕傲在敗壞以先；狂心在跌倒之前。」(箴十六18)
柯林斯分析不少一度成功企業的通病，這些領袖錯誤地假設「某項做得成功，樣樣皆能作得成功」。成功是「應得的」，忘掉了原本導致成功的核心業務。「我們能夠成功因為我們明白為何要做這些特定項目，又明白在何境況下這些做法不會成功。」(43頁)。
不少宗派、堂會或機構走向衰亡，首先呈現的是被目前或昔日的成功帶來了驕傲的心態。回顧與觀察教會生態，不難發現類似個案；當若干堂會發展成功，就有教會領袖認為無論做出版、差傳、神學教育、傳媒、社關或其它事工均會照樣成功。這正是犯上柯林斯所言 : 「做甚麼 ?」(what) 取代了「為何做 ?」(why)。機構也是如此，領袖以為在某地或某範疇作得好，在內地或全球也能照樣成功。部分教會領袖常有「獨大而不能共生」的心態，這就說明了越是成功的教會企業，越是困難與其它團體合作。
麥哥登 (Gordon MacDonald) 受柯林斯影響於《領導》季刊寫了〈巨大教會如何倒下〉，他指出驕傲反映於教會領袖往往低估問題，卻高估了一己成就的能力。
第二階段：好大喜功
「心驕氣傲的人名叫褻慢；他行事狂妄，都出於驕傲。」(箴廿一24)
柯林斯研究企業倒下來，不是因為自滿自足，乃是領袖缺乏自律、盲目擴展；這正是筆者對香港教會所作的愛心批判。「巨大不是偉大」(Big is not Great)，然而教會領袖容易被成功沖昏了頭腦，輕忽了一向以來賴以成功的核心價值，如簡樸節約、信心倚靠等，卻追求短期奏效的策略，期望市場佔有率更大，有無所不包的事工，「一條龍式」或「一站式」服務。
為何大多教牧認為「堂會夠巨」才算成功 ? 又或「機構夠大」才有影響力 ? 柯林斯看不少成功企業對「增長的著迷」(obsessed with growth)，只顧事工發展，而隨著組織的擴大，就會招攬了沒有責任感的員工；於是企業為要提升效能與管理，就制訂章則規條，逐漸此套官僚體制文化趕走原來開荒元老，結果是不對的人提升上領導層，應驗了「普克定律」(Packard's Law，即企業的成長速度，快過其招攬培育人才的速度)。成長最大的瓶頸其實不在於市場、競爭、技術、產品或服務，乃在於企業能夠找對了人，放在對的位置，企業才能「基業長青」。
可惜的是教會領袖，往往弄錯了次序，不斷開拓更大更多的事工，卻忘掉了中文「人事」一詞本身的排列。先有「人」才的培育與發展，才有「事」工的持續成長；如今教會生態卻是「事求人」，難怪教會出現「領袖荒」的局面，只因教會領袖的精力與資源投放在物業或事工等硬件上，人的投資相應地減少了! 不少教會組織正面對領袖的「承傳繼任」問題，就是領袖已把組織發展成「過大」或「過於複雜」的局面，要求或期望的領袖資格更高，形成了一頭沒人有興趣騎的巨獸 !
第三階段：否認危機
「遮掩自己罪過的，必不亨通。」(箴廿八13)
華人教會一向不重研究，不少教會領袖容易主觀地認知現實，一面倒「唱好」而不能認清真相；如同柯林斯所言 :「擴大正面消息，低估負面數據」。堂會的危機是教牧與長執是錯誤認為聚會人數多了，堂會的事工相應地可以擴展；然而事實是多了大批宗教消費者，事奉的仍是舊有或原來的一群，需求與事工增多，後果則是熱心事主的感到疲於奔命，於是整體的靈性逐步退化。教牧與長執面對「事奉人手不 夠」的局面，又以為透過增聘同工可解決問題，專職同工多了卻造成信徒事奉的空間壓縮 (信徒配合事工需要的空缺甚多，供信徒成長與發展的事奉範疇卻少了，理由是信徒事奉未夠專業化)。
更有好些教會領袖迷信「事工模式」的效能，不斷引進一套又一套的事工，造成組織架構又要部門主導又要分齡牧養，事工只會增多而不會減少。不少內部危機是教會領袖自造的，教會領袖不能客觀地面對真實的境況，更因自大自負而聽不見異議，或持異見者不容於領導層。領袖簡化認為重整組織與結構就能重見光明，把造成衰敗責任，諉過於外界因素或其下屬。當領袖慣常諉過於人，不正視內部亂象，就會一步一步地走向衰亡。
第四階段：掙扎求存
「倚仗自己財物的，必跌倒。」(箴十一28)
當堂會或機構事工滑落，領導層期盼只要更換人手，另聘賢明，就能重振雄風，走出困難。不少堂會與機構幻想有英明神武領袖從天而降，所有累積的問題立可解決。掙扎求存的堂會或機構，呈現的敗局是核心領導的經常轉換，現有的領導層急於謀求突破，不斷推出新異象、新模式、新事工等，口號與願景甚多，成效甚少。
有些時候，新推的事工與策略初期見效，再過一段日子，組織成員回復原貌，效果不能持久，帶來成員更大的失望，組織逐漸失去動力，因為成員對於上層的決策已失掉信任。類似的惡性循環於教會圈子不難發現。這些群體已忘掉本身的核心價值與使命，只想人數與奉獻增多，同工已失掉異象與熱誠，不再賣命，只求保住職位與收入，組織整體敗局已定。
第五階段：走向衰敗
「無智謀，民就敗落。」(箴十一14)
堂會關閉的甚少，掙扎求存的則較多，這涉及華人教會「面子」問題。現今，堂會與機構由盛至衰，則不知有多少間，能夠「基業長青」的恐怕只有極少數 ? 中國人所謂「富不過三代」，而教會組織呈現的「盛不過兩代」現象，更值得我們反思 !
結語
當大多教會領袖只追求可見的基業長存 (如物業、事工、設施、現金與資產等)，失掉對人的信任與培育，我們徒有龎大的組織與繁多的事工，但找不到對的人來延續組織與事工，這是筆者對香港教會整體發展最憂心的關注。 (後語 : 這是五年前所寫的舊作，現略作修改，不少堂會與機構已走向第四與第五階段了。)
編按：本文轉載自香港教會網站（http://www.hkchurch.org），作者為香港教會更新運動總幹事。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7.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