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學家范尼雲(Jean Vanier)在《暴力世界中的溫柔》曾說:「……我們在那裡談及恐懼。每個人都要以某種方式來談及他們那些根本性的恐懼。他們最害怕甚麼?不同的詞語出現:拒絕、遺棄、不成功、失敗、衰退、死亡。當你看到所有這些恐懼時,你會看到其中的共通點:總是害怕被壓下,或者害怕被視為沒有價值或不存在。一旦我們指出我們內心深處的那種恐懼,我們便可以開始辨別出那些保護我們不被壓下的強迫心理。」(頁51)
以上的一番話,會否說中了我們的境況?對大衛來說,肯定說中了他在詩篇廿二篇中的心境。他形容自己是蟲,不是人,被眾人羞辱,被百姓藐視(6節)。他最懼怕的是,被人圍著任意凌辱(16至18節)。曾是戰無不勝的他,竟落得如此田地,他的自我簡直跌至谷低了。故此,他不住地呼求主,救他,救他。不知為何,神卻是靜默不語(1至2節)。當大衛已到走頭無路之際,19至21節他再呼求賜力量的神,此時此刻,神就應允了他。經文未有提及,大衛怎樣理解何故神早前靜默不語,只集中描述他怎樣讚美神(22至31節)。
若我們淪落到如此境況,問神為何不理我,這是人之常情。其實會否多數不是希望尋找理性的解釋?大家都知道,這等解釋不一定能叫我們感到滿意。我們心底純粹想知的是,神仍在乎我嗎?尤其在如死一樣的境況,我在神眼中仍然是寶貴嗎?說到底,都是「我……我……我」。當然,對一個人像大衛般被人欺凌,不能認同,並寄予同情。但值得注意,「我」在今日文化似乎成了至高無上,甚至已推進極端,「我」的地位凌駕於神的層次,竟膽敢敦促神提供令我滿意的交代。到最後,未必能得到安慰或釋放,反被一種自我無力感的循環引力吸進去,無法看得見心靈世界還可邁向其他可能。
心靈世界需要的,不單是能釋懷的交代或解釋,而是邁進生命成長。若從信仰談論成長時,放棄自我反而是更新的出路。試想,人生邁向成熟階段,先決條件,總要放棄現時的生活環境、欲望與態度。例如:離開青少年期進入成年期,就要先放棄依賴人保護和照顧的自我,走進獨立生活和照顧他人的階段。暢銷書《心靈地圖》的作者派克醫生說得好:「人類只有放棄自我以後,才能領略到最大的人生喜悅。生命的意義存在於死亡當中,這個『秘密』是一切宗教的核心。」(頁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