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有效地回應一個社會議題,我們必先對該議題有正確的認識,還要存正確的回應心態,且要先作正確的分析。
美國最高法院以五比四裁決同性戀者享有婚姻權利。從過往經驗推測,教會多會質疑:為何數名法官而非立法機關可以決定更改婚姻法?然而,這是誤解。美法院沒有更改婚姻法,他們只是羅列理據之後,判斷美國憲法已賦予同性戀者婚姻權利。且根據香港大學法律系教授戴耀廷的描述,五比四不是贊成與反對同性戀者有婚姻權之比例,而是「承認同性婚姻的方法」之不同的比例。(《明報》,二○一五年七月四日,頁D5)簡言之,五位認為憲法已直接賦予同性戀者婚姻權,四位則認為應交回立法機關修改現時之婚姻法,使其乎合憲法精神。這情況跟早年香港法院判斷,根據香港《基本法》,變性人W小姐有與男性結婚之權利相似。
若社會認為不應賦予同性戀者婚姻權,或不應賦予W小姐與男性結婚權,正確做法不是譴責法官,而是要求修改憲法/《基本法》。惟憲法亦非隨便根據民意的喜好而更改,憲法本身亦受更高準則(現代社會的核心價值,如人權、自由、平等、博愛等)所規範。
故此,美國同性婚姻合法化帶給香港教會的衝擊,不單是本港同志團體有樣學樣地作出要求,亦是因為美國憲法和香港《基本法》皆有相同的人權保障精神(是否被重視是另一回事),在此精神下,反對同性婚姻的理據將會很薄弱。
在此情況下,香港教會如何回應(或近或遠的)將來同志團體要求同性婚姻權的聲音呢?
回應這議題,應存正確心態。我們是要解決問題,而非廻避問題。解決問題的時候,我們不能妄圖建立一個一塵不染的民間理想國,因為這是既濟與未濟的時代,而且,現代社會是多元的,我們要同時面對多個範疇的道德原則,有時滿足了甲範疇的道德要求時,卻違反了乙範疇的道德要求。故此,我們只能盡量爭取更大的善和更小的惡。
回應議題,我們必須存與異見者對話的心態,而不能單單宣示自己的立場。換言之,我們每提出一觀點時,應同時誠懇地考慮不同觀點的理據,或者能找出可協調之處。其次,我們要平衡個人權利與社會利益,以致避免了假社會利益之名,來維護自己的喜好。我們要認識清楚,法律的作用首要是規範社會秩序,和以保護無辜者或不能保護自己的人。其次才是維護道德高尚。
神人摩西雖然知道上帝的心意是不可離婚,但他仍吩咐以色列民若休妻則給予休書(申廿四1),因為要保護無辜被休的婦人。同樣,雖然有私生子是不道德的,但我們認同未成年或仍在學的私生子可分得當事人部份遺產的法例。我們必須了解,法律不跟道德同步,有時是需要的。
同性戀,無論其成因是先天或後天,都不是同性戀者自己揀的。我相信上帝不會要求人對自己不能揀擇的後果,承擔道德責任。甚麼是罪?我們常強調「罪」的原文意思是「射不中靶心」,惟罪亦包含需要悔改的意思。悔改包括悔與改,若部份同性戀是先天的,不能改的,強調同性戀是罪,只會對同性戀者做成困擾,對同性戀者是不公平的。再者,若部份同性戀的成因是後天的,人亦有選擇不接受治療的自由與權利,只要不損害其他人的福祉即可。就算是精神病患者,法院亦只有在他/她因精神病而犯了傷害他人身體罪,才可強制他/她接受治療。
每一個人,其與至愛共同生活,生死與共的意願,皆需受到尊重。生死與共的具體表現包括:一、可互相繼承遺產;二、遇重大或緊急醫療事故,可作代理人簽署手術同意書;三、如直系親屬一樣,當一方需要器官捐贈,而另一方器官適合時,可以施行和接受捐贈。
另一方面,當不損當事人福祉時,當事人亦可犧性一些不重要的權利,以避免做成社會混亂或混淆。在英語社會,對長輩親戚的稱謂,只有uncle和auntie,在華人社會,則uncle可分為伯、叔、舅;而auntie更分為伯娘、嬸母、姑媽/姐、姨(母),華人社會講求在人倫關係上表達精準。故此,華人社會若認同和尊重同性至愛結合的權利,亦應分別同性結合與異性結合的用詞和法例。訂明兩者在權益和義務上完全相等即可。
還需探討和解決的問題是:同性至愛結合,是否可享有領養權。這不單涉及結合者即領養者的權益,更涉及被領養者(通常是沒能力保護自己者)的權益。宜審慎研究之。
或許有人會說,乾脆不給予同性戀者結合權,則不用為領養權而頭痛了。惟這樣犧性他人,以方便自已,不單是懶惰,更是斬腳趾避沙蟲。
以上只是個人初步思考,必有未考慮周詳之處,只望能拋磚引玉。這樣,教會屆時不需「臨急開坑」地回應,更不會因考慮未週而給人霸道的錯覺。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7.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