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不幸的。
掌權者終究沒有止住他們的謊言。在重重計算之下，一個根據「八三一」框架，嚴重剝奪香港人參選權利，公然漠視《公民與政治權利國際公約》，卻被稱為所謂「普選」的政改方案，將原封不動交付立法會表決。七十九天的佔領，彷彿沒有帶來絲毫改變。京官甚至明言，要堅決阻止他們口中的「泛民死硬派」入閘和出閘，即使僥倖當選，也不會任命──在製造假想敵之下，說好的一國兩制，完全破產。
我們沒有選擇。
恕我不能接受以功利主義考量，在「假普選」或「無普選」之間兩害取其輕。政權正持續在各方面行惡，貪腐未見收斂，同胞的公民權利遭受前所未有的打壓，浙江的弟兄姊妹仍在為他們於教堂掛十架，表達信仰的權利苦苦支撐。如果香港人還妄想與虎謀皮，誤以為真的還有「循序漸進」，或誤以為可把這方案「廢物利用」，那就會墮進從前詩人要我們警惕的處境──從了惡人的計謀，站在罪人的道路，如果再有「密室談判」，就更是坐上褻慢人所設的座位！堅持所有香港人必須具有普及而平等的提名權、被選權和選舉權，才能彰顯我們對獅子山下同舟人的愛；堅決拒絕建基於謊言的方案，才能免我城進一步被結構性的罪惡綑綁。這是我們無可逃避的道德責任。
別憂，別懼，神與我們同在！
戴耀廷先生設想佔中之時，曾預言政改失敗會掀起移民潮。王永平先生曾說，不排除香港未來兩年出現暴動。激進示威者揚棄非暴力原則，情況愈來愈令人擔憂。沒有人知道，政改方案否決後，香港社會何去何從。但，摩西領同胞出埃及的時候，又何嘗知道應許之地何在？惟憑日間雲柱，夜間火柱，步步引領；惟憑堅毅信心，四十寒暑，步步緊隨。這位能在沙漠開江河，在曠野開道路的主，沒有置我們於不顧：一篇又一篇的聯署，一次又一次的公禱，還有上月初那場令人難忘的大型神學探索會議，教我知道祂未嘗停止感動人心的工作，這地未曾向巴力屈膝的人，不止七千。環顧四周，看似無望；然而仰望穹蒼，我們總能到祂的施恩寶座前，為要得憐恤、蒙恩惠，作隨時的幫助！只要人心不死，遠景想像猶存，我們還有盼望！
我們可以選擇。
選擇「認命」，接受掌權者的麻醉，把這地打造成「窮得只剩下錢」的經濟城市，把信仰壓縮至最私人的空間；或者選擇「抗命」，聆聽造物者的微聲呼召，進入更深的皈依。近讀《這一代先知在哪裡？》，原來蘇恩佩早在四十多年前，已提倡簡樸生活。我不得不佩服她的洞見！如果我們堅持關心社會公義，那麼大概在可見的將來，長時間的抗爭在所難免；但如果這個社會依然以「搵食」為第一要旨，那麼大概沒有一場抗爭不會自我瓦解，一如雨傘運動後期的民意逆轉。我們不能又事奉主，又事奉馬門；簡樸生活，一方面讓我們可以清心朝見主，另一方面可減少我們對物質的依賴，以致有更多心靈空間關注這社會的真正需要，並且不論從社會運動，還是福傳、社關、教育等任何角度切入，都能更加委身。我們可以，也必須，由改變一己之生活方式開始，為改變社會，活現福音，儲備能量。
我們是幸運的。
這是最壞的年代，也是最好的年代，因為只有在這樣的年代，方有如此多服事主的機會。傳福音依然是首要的：任何制度都有機會被惡意操控和破壞，試圖改變制度，卻不努力使人的靈魂甦醒，最終只會徒勞無功。但在傳福音之餘，我們比任何時候更需要「做神學」的人，更深入地探索如何以主的道回應時局。我們特別需要與各種世俗學問有更深入的交流，需要入世而不屬世的公共神學，需要更堅實的公共神學論述！按著個人的識見、能力，和聖靈的感動，不論在教會、議會、學校、職場，願我們都找著自己的崗位，忠心事主。這是萬幸。
「願你的國降臨，願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誠心所願。
（寫於「五三一」之後）
（www.christiantim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6.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