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初有道。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語言有能力，語言反映生命，是生命的出口。語言能安慰、醫治、安撫、加力。語言可以拆毀、咒詛、捆綁、使人失去生命力。
領敬拜者的事奉是語言的事奉。語言的藝術和音樂藝術是相通的。語言能承載生命諸境界、諸體驗。敬拜詩歌是這語言的一部份，另一部份是領敬拜者扮演先知與祭司之角色所使用的語言。兩者都蘊育於、也汲取其養份自基督教信仰傳統，其中尤以聖經文本之語言與敘事為至重要。聖經敘事、詩歌等雖是不同文體，但整體而言塑造一極為豐富、能承載人生各境界，又一再重申、宣告上帝的心意、情意。其中上帝與祂子民的重重故事，使信此經、讀此經的信徒從中汲取禱告、感恩、憶想、反省的內涵。
馮煒文曾撰文提及在某教會帶領一班職青讀詩篇的經歷，一人一篇。發現原來大家難以代入詩人心境。比如說求上帝、伸冤、咒詛，都難以代入。
領敬拜者與經文應該有層層面面的生命關係。詩人、人物的經歷、禱告，應當開拓讀經者或領敬拜者的內心與生命境界。同樣，他的經歷也應從經文找到迴響、獲得承載。
當代敬拜讚美的詩歌常為人詬病詞句重覆、內容貧瘠、沒有整全的神學內涵。這批評表面上是對的，但判定它沒有神學內涵是不公允的。當代敬拜讚美的詩歌，是當代文化的一部份，不能說當代文化沒有內涵。該論的是敬拜讚美詩歌與當代文化下的內在關係。換句話說，敬拜讚美所訴求的敬拜內涵與經驗，是當代文化的一部份。其內涵、經驗、訴求，皆為神學；也就是說，它如何敘述上帝、耶穌、聖靈，反映的正是它的神學，是唱述者所已經驗、也是所訴求的經驗，是他們對三一上帝的體驗、訴求與禱告。
往後再談敬拜讚美之神學。這裡想承接以上所談語言與內涵的討論。語言能承載、能開拓我們的心靈領域；浸淫於聖經敘事中，從角色經歷、從詩篇之禱告等，讀經者或領敬拜者學習上帝的性情、如何向祂傾心吐意、如何凝視自己的內心世界，操練內化聖經之文字，使自己之生命經歷能借助聖經文字化成語言，以先知、祭司之言融入敬拜帶領之中。
當代心靈魔術師
帶領敬拜者是當代的心靈魔術師，是當代的先知話語的執事。稱他為魔術師，不是高舉，而是賦予他一份責任。當代敬拜詩歌內涵貧瘠，是不爭的事實，有待改進。但純粹就這方面的不足，來與傳統聖詩相比是不允當的。內涵的不足，使領敬拜者通常只是重覆著唱著同樣的詩句，令一些生命有更多體驗者（我不是指那些在知性上要求每首詩有「完整」神學思想者）感到詩歌的缺乏、敬拜如喃喃自語、自我陶醉。然而，敬拜讚美自成一格的傳統，不能以別的崇拜傳統來衡量。話雖如此，貧瘠的敬拜內容仍需給予充實。這正是心靈魔術師的工作。
心靈魔術師的責任是話語的責任。上文提及領敬拜者必須讓自己浸淫於聖經的敘事、禱告和話語中，更甚者於其神學願景中。神學願景了然於胸，能於詩歌之空檔處（space）恰如其份的、以精煉的字句時而像宣講、時而像敘事、時而如詩人吐句成禱文，能短能長，加以填補，靈敏的貼近眾生之心。這些符合神學願景的話，不必是整全的神學。這種填充心靈、領敬拜時用上的「實踐神學」，更像是對話的神學，與人的心靈對話，與處境對話，也與正使用著的詩歌對話。所以，敬拜讚美此種類型不是沒有神學，而是大部份使用此種崇拜風格者不懂得我所說的對話神學。可惜的是，敬拜讚美原源於靈恩之風，後者強處在於領敬拜者之聖靈充滿與隨興之靈恩。除此靈恩神學，尚有其獨特之禮儀學可以探討，但這不在本文之範圍。
回頭說以上所論對話神學的手法，卻又可用中國文學裡所謂賦、比、興來闡述。賦者加以鋪陳敘述，就是領敬拜者能貼近會眾之心，順著詩歌基本之方向，加以鋪陳、敘述、擴充、提昇、進深。凡心境者，都能按這幾種方式豐富之。比者加以平行比對、用比喻使人心多有想像、透過畫面意象多聯想、進入生命之情境，更可以對比使相反之境並立，喜者配以悲、讚頌配以哀歌、感謝配以訴怨。興者因物起興，與上述聯想者異曲同工。
這層層的對話，既與詩歌互動著，也與上帝、聖經的話與敘事、禱文互動著，又與參與敬拜者的心靈對話著。領敬拜者的語言與人的心靈有緊密的連繫，對聖經話語的引用，不能空穴來風，而是一語中的，捉住人的心境、處境，把話說出去、說進去，帶著信心卻又貼近人心的。其禱告之語卻又像眾人之心聲，他說的，也等於眾人也對著上帝說了，既貼近人心，便把眾人的心帶到上帝面前了。說的話總要一時貼近人生人心的現實，一時卻要貼近上帝的能力、應許、信實。這正是祭司與先知角色的對比、相遇。
編按：分題為編者所加。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6.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