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文〈教會與音樂機構，誰拖著誰的手？〉（一四三五期「眾議園）提到機構「生存」的困難，提到機構收入不敷，其中有「……又或同工有家底，或可以義工或半義工性質運作機構（如基恩敬拜及同心圓等，部份或全部同工是自籌薪金的）」同心圓同工們看到這幾句，因為語句複雜，認為容易誤導讀者，怕別人誤會原來在機構事奉的每一位家底不錯！怕已經難籌的薪津因誤導而減少，便即時向我查明。大家都是同路人，引起誤會，當然不想，先要公開向同心圓同工道歉。本人想表達的是機構中，「某些同工本身有家底『或』願意以自籌薪金的方法去服事機構」，兩者效果一樣，皆減輕了機構負擔，而不是說每個或多個同工都家底豐厚。
文章也點名提及角聲、ACM、基恩敬拜及美麗傳奇，又說到要靠甚麼外國勢力，或之前留下的音樂資產和明星效應才得生存，又說某些機構選擇以市場為主導，好像否定了他們的異象與方向，原意是以誇張的手法去表達「生存」的困難，同樣為文粗疏偏頗，所以，當日就急忙向各機構領導人謝罪，現在也一併向各機構公開道歉。
細數機構生存之道
一、前朝資產
上回問，可有出路？我已提到，機構已經盡力開源節流，但仍然艱苦經營。我說靠前朝資產，倒不是誇張說法。很多機構除新歌外，都要向基督教「老歌」打主意。為何？因為新一代的聽眾多於網路上遊走，以免費為先，相對地，只有「傳統信徒」較為樂意購買唱片及歌集。於是，為吸引他們眼目，新唱片往往要找來幾首經典金曲坐鎮。西伯粗略計過，小弟作品《全因為祢》，不計Live錄像等，只計重新編曲重唱的版本，已有七至八個；共享的《囍樂集》婚曲系列，也不得不收錄《是祢最重要》、《新的開始》這些已於早年發表過的詩歌；有機構為推廣及表揚這些有實力的老歌，會隆重其事推出全新編曲，再由新一代歌手灌錄（例如《美麗傳奇１》），有些機構甚至重金打造金曲音樂會，當然這些歌很值得介紹給新一代聽眾，亦同時可以吸引這些老歌忠實Fans。
二、品牌
至於品牌，也是機構常用的策略之一。ACM早年有十分成功的《齊唱新歌》系列，到教會界短歌湧現，他們便改策略，推出《齊唱短歌》，然後是《祢是王》等，直到最近的《牧我一生》敬拜系列。要說敬拜短詩，怎不能不提迎欣出版的品牌《讚之歌》？當中的翻譯歌《歡欣》，出自凌東成的手筆，曾經是幾乎每間教會都首選的讚美詩。共享詩歌則有《主澤流長》，公開收集不同類型詩歌，以精選雜錦碟的形式推出市場，繼而發現收集的詩歌中有好些受歡迎的婚曲，便推出《囍樂集》，成為共享最暢銷的系列之一。敬拜歌之外，亦有如《團契遊樂園》系列，專注於團契分享，當中盧永亨的《愛是不保留》及《誰曾應許》，唱得街知巷聞。每個品牌，都不斷重複製作類同題材風格的詩歌，以留住其忠實聽眾。
三、音樂會
另一個重要生存之道，就是音樂會。上篇已提，唱片銷路下滑，已是定局，但音樂會是實時演出（Live Performance），在家中看DVD的感覺，不能跟現場參與相比。所以，音樂會亦是其中一個收入來源。不只一次，有人問，為何參與這些公開敬拜（ACM、同心圓及基恩聖樂等都經常有敬拜聚會）、佈道聚會（如林以諾牧師的Network J）都要購票入場？敬拜不是免費嗎？佈道不是更應該免費嗎？例如葛培理、葛福臨等在大球場舉行的佈道會，都是免費呀！每張門票還過百元，請幾個朋友來，成本很重呢！
1. 公開音樂會收支
好罷，我們就來計計成本罷。我以共享一個賺錢的音樂製作《囍見耶穌》為例。二○○五年重做，是半音樂劇性質節目，地點為中環大會堂劇院，扣除工作佔用的座位約四百一十個，門票$80及$120，非牟利機構有租場折扣。在平均百份之九十五入座率下，門票收入為$88,746，即場唱片銷售為$13,000，總支出為$61,007，淨收入，原來，也只是4萬多元。音樂會都是投資，真的可以賺，同時，也可以蝕。「感恩祭2013」，在香港理工大學綜藝館舉行，八年後，生活指數上升，門票仍不敢加，仍是$80及$120，三場坐滿人，應收$329,760。這次機構財政更不濟，連宣傳費都很有限，結果入座率約六成，扣除手續費，實際門票收入為$121,837，攤位銷售為$41,230。這次支出不輕，合共$305,532，即一共蝕了約14萬元。為何Network J的Yeah Show要收錢？葛福臨成本應該不輕，為何可以免費？答案是，Network J只是一個機構，葛福臨背後有多間教會聯會及大教會，Yeah Show要靠門票來應付支出，葛福臨以奉獻來解決財務問題，不是免費，只是由教會承擔了。同一原理，敬拜、佈道、培靈是「免費」，製作成本不會免亦不能免！而且是非常高昂！
2. 題外話：為何西伯執著？
網上，曾有人公開在Facebook向我指罵：「白頭佬，學乜嘢人做管弦樂（指「感恩祭2011」，用上五十人管弦樂團）？又話窮，但又浪費咁多錢……（下刪五百字）」我素來EQ甚高，也為到公開指摘鬱悶了好幾天，還要用時間解釋，又替他說好話，又刪除對話，免得影響他在某音樂團隊的事奉。對，在一般人眼中，我可能是極之浪費，是好大喜功，是大花筒，在我，管弦樂團、中樂團、樂隊、舞蹈團、多媒體再加上歌手與詩班，租賃十萬元音響燈光投映設備，台前幕後接近二百人，超過大半年的籌備，合成一台戲，在上帝與觀眾前盡心盡力演出，才「勉強」稱得上是獻上感恩的祭，比起獻上真哪噠香膏的馬利亞，真的還有不配，還有粗陋。兩次感恩祭，都欠債收場，但我不後悔，亦不肯悔改，唯一有愧，是對不起演出者，他們花盡心思，只能對著接近一半的空凳表演。今天，又開始籌備「2015感恩祭」，共享最後一個音樂會，我仍舊捉襟見肘，艱苦經營，我仍然不後悔。
四、明星效應
明星效應，感覺負面，感覺屬世，西伯竟然也用上了。說機構靠明星效應，或者又會帶來批評。對，這是事實──美麗傳奇的班底幾乎都是專業歌手，有好些還是流行曲界有名氣的；林以諾牧師搞棟篤笑佈道會，以娛樂包裝，幾年來見證嘉賓表演嘉賓全都是城中明星名人，如陳志雲、蘇施黃、馬浚偉、森美、李亞男等，林牧師本人本來就是名牧。真証傳播的《遇見神》請了金像大師金培達編曲監錄，由著名歌手張敬軒主唱。明顯，這些都有明星效應！
最近，我正製作我最後一張唱片，當中有一首名為《十架》的佈道歌，為了能吸引未信者聽，找來鍵琴高手丹青編曲，以近年最熱門的韓國歌曲的編曲手法為藍本，再請流行歌手關心妍主唱。明顯，盡用明星效應，盡用gimmick（噱頭）！機構本來就資源不足，宣傳卻是任何產品或製作不可或缺的重要一環，怎樣做，才可以事半功倍？
早前英皇唱片推出《天愛5》，未正式推出就預售了五千張！原因是，大老闆承諾，只要這群基督徒歌手能令唱片大賣，目標五千，英皇，一間商業娛樂公司，願意出資過百萬為歌手們搞音樂佈道會。看見嗎？明星效應、噱頭、花招、娛樂……等宣傳手段，不一定存在貶意，在欠缺資源的情況下，往往效果顯著。唯獨要小心的是，明星效應只能用於吸引受眾，而不能代替產品或聚會要指向的福音核心內容。
五、海外巡迴
海外巡迴，動輒要購買機票，又有住宿、交通、器材及場地問題，全都是靠隔空聯繫，需要的預備及裝備都不少。海外粵語教會不少，規模亦往往比香港的大，一般都最少二百至一千五百人，移民海外者，他鄉念故地，只要有香港團隊前來，一般都會樂意接待。他們平時比較難買得香港的詩歌產品，就算有，都不會齊全，所以一般臨時攤位銷售都頗理想，加上山長水遠前來，教會車敬會比較高，香港兄姊亦樂意以奉獻支持音樂巡迴之旅，所以巡迴都是一個重要收入來源。
六、奉獻
除這些外，機構還有甚麼收入？最直接，當然是奉獻。有些機構會直接尋找有錢的董事，有些則靠總幹事的網絡，向友好教會、團體或個人籌募。偶爾，機構也會向外界呼籲，需要金錢來推動某些計劃，有時會舉辦步行籌款之類的活動。其他機構西伯不盡知道，我的共享，二十年來卻有過數次奇遇，就是一個普通人，貿然探訪或聯絡我們，問我們如何運作，或問如何「生存」。最後，放下幾千、五萬、十萬元的支票或現金，有些連聯絡都不留便走了！最感動的，他們不是有錢人，只是非常普通的打工仔！最記得其中一位小姐，還剛失業呢！那時，往往是機構連交租都緊絀的時候！亦有試過欠了租，被業主召見，業主才知道原來自己租了給一個不知名的刻苦經營的音樂機構，就反過來奉獻給我們。那些年，做生意普遍都有困難，業主竟然願意少收租金及奉獻，都是我難忘的經歷。在此，特別多謝這些無名英雄，在自己不算得十分豐厚的日子裡，還有大額奉獻的信心！奇怪，有錢人去了哪兒？
七、關於同工薪金
其中一個能夠大大節流的方法，就是同工自籌薪金，意思是由同工向各方友好呼籲，以奉獻的方式按月支持同工的部份或全部薪酬。同工薪俸佔了機構很大支出，這樣安排可以節省大量金錢，機構便有更多資源發展事工。我遇過本身做金融的，很年輕已好曉得運用手上投資，到有呼召時，便全身投入事奉，又不必另籌薪津。當然這樣的例子，絕無僅有。
共享目前只有兩位全職同工（最多時有三位），以折扣人工的方式出糧，即是自願減薪至接近最低工資，餘額則記錄在案，計劃財政好轉時，可以分期攤還。其餘還有一至兩位半職的，再沒有資源可以請更多同工了。有需要，只能靠義工，或以低微的工價請一些專才（自減人工）來應付特定的場合，例如音樂會。過了多年，我才勉強接受同工中，有自籌薪金的人。第一個，不太成功，連基本的生活交通都籌得不足，結果一段時間後被迫請辭。第二個就是我現在的助理以諾，有了之前經驗，這個終於穩定下來，將會做到共享今年結業。西伯管理不善，由基恩聖樂培訓中心（共享前身）製作主任到共享總幹事，事奉了接近二十年，結果仍沒法改善財政，其他機構我不知道，個人未收的薪津已累積超過百萬，感謝主，原來我是個百萬富翁。
看淡出路
共享詩歌慘淡經營，準時結業，其他音樂機構，好不了多少。應該說，香港二百多間機構，只有少數是財政略為正面；你還沒有收到《時代論壇》的奉獻呼籲信嗎？音樂機構與教會，究竟是誰拖著誰的手？是誰幫助誰？我對教會沒抱太大期望，是真的。難道音樂機構就要一個一個的敗亡下去？（待續）
（作者為共享詩歌協會總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