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台灣歌手鄧麗君推出《一封情書》,專輯含一首老歌《何日君再來》,溫柔婉約的歌聲演繹淡淡的離情別緒,一下子虜獲了萬千聽眾的心。鄧並非首次唱這首歌,一九六七年,她初試啼聲,發行首張唱片便含此曲,但歌名是《幾時你回來》,因當時是禁曲,惟有明修棧道暗出陳倉。龍應台曾解釋禁唱原因是曲中的「君」有心向大陸的嫌疑。《何》於一九三六年誕生,執政的國民黨一直沒有禁唱,播遷台灣,忽然有了新詮釋,可笑之至。
中國現代流行音樂中,恐怕無一首歌比《何日君再來》更具傳奇色彩,遭到最多不同政府禁令,卻野草一樣頑强,春風吹又生,昨日的流行曲成為今天的經典。
《何日君再來》原唱者是周璇,一九三七年拍攝的電影《三星伴月》她飾演女主角,與男友分手時唱此曲。由於錄音技術未臻完善,周璇的聲音聽來有如童音,且唱得比較輕快,和歌詞不太相符。二年後,電影《孤島天堂》一群抗日青年既將奔赴自由中國,啟程前大家唱起《何日君再來》,別情依依,歌手是黎莉莉。
一九四○年,中國出生的日裔歌手李香蘭以中日兩語演唱《何日君再來》,風行一時,將此曲推上新高峰。一九四二年,日本政府宣布禁唱,因為「靡靡之音會使軍紀鬆懈」,揭開此曲屢屢遭禁的命運。
不過最令人心疼和婉惜的是作曲家劉春庵的遭遇。劉天才橫溢,不少作品迄今仍廣為大眾喜愛,如《踏雪尋梅》、《紅豆詞》、《長城謠》等。一九五七年,毛澤東發動反右運動,劉春庵中箭落馬,自此再無佳作面世。一九七九年,劉終於穫得口頭平反,然而,一九八二年書面結論交到他手裡時,《何日君再來》和《紅豆詞》仍定為「黃色歌曲」。
然而,就在這時候,鄧麗君甜美的歌聲,當中有《何日君再來》一曲,靜悄悄穿透鐵幕,沛然灑落在百姓干旱龜裂的心田上。小鄧旋風瞬間席捲神州,與鄧小平分庭抗禮,大家「白天聽老鄧,晚上聽小鄧」,可謂最成功的「反攻大陸」。當局急頒禁令,但已禁無可禁,甚至愈禁愈流行。
一九八九年,鄧麗君淡出歌壇,停止商業演出,只作慈善演唱。每年她均接受日本邀請在廣島原爆記念會上獻唱,選唱歌曲中必定有《何日君再來》。鄧麗君溫婉儒雅,甚有「士」的錚錚風骨,她必然悉知此曲背後的故事而堅持在原爆記念會上演唱,這等於無聲宣告:文明必定戰勝野蠻──無論這野蠻以甚麼形式出現。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5.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