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在日本作宣教事奉，一直以來我都只能遠觀雨傘運動的過程，為著家園焦急和禱告。隨著銅鑼灣佔領區於十二月十五日被清場後，雨傘運動暫時告一段落。但我跟許多人一樣不但不覺得鬆一口氣，反而覺得應該更積極思考下一步行動。在「後佔領期」，大家紛紛思考香港回復的「正常生活」是否真的「正常」。香港各區回復空氣污染指數高企的狀態，商舖住屋租金繼續高居全球首位，顯示貧富懸殊的堅尼指數亦領先世界各地大城巿。中港關係由融合變成矛盾，香港人自覺在民主路上被出賣，在文化上被侵蝕。我們願意過這樣的「正常生活」嗎？容我談談我在福島和沖繩的經歷，為討論香港的「正常生活」提供一點想像空間。
福島的「正常生活」
日本東北大震災以及福島核電廠事故發生三年多，當地居民渴望回復正常生活的焦急心情不難想像。過去三年來日本政府與持有福島核電廠的東京電力公司（下稱東電），一直致力解除核洩漏的危機及在受影響地區進行清除核污染的工作。日本政府在去年申辦二○二○年奧運的時候，安倍總理向全世界宣布福島的核危機已經受到控制，福島以及全日本是時候重回「正常生活」，並歡迎世界各地的來賓到訪。因應除污的成果，現時福島核電廠十公里範圍的封鎖區已經有限度開放，讓原居民在限時內回去看看自己的家園，站在公路上工作的保安人員亦沒有再穿著防輻射的保護衣物。不過有民間團體拿著輻射測量器進入封鎖區進行測試時發現，一般幹道的輻射水平雖然回復理想，但其實許多地方（特別是雜草堆）的輻射指數仍然高得嚇人。而且輻射物質是會隨風和雨水移動，今天回復安全水平的地方，明天也不一定安全。這發現令人質疑日本政府及東電是為了營造「正常生活」的形象，故意讓工作人員不穿保護衣物和讓居民進入仍然危險的地方。此外，其他距離福島核電廠較遠不需要撤離的地區，自事故發生以來輻射水平較以前提升了好幾倍，甚或幾十倍。而且有證據顯示當地兒童甲狀腺癌的發病率異常地高，究竟這些地區是否適合過「正常生活」令人存疑。可是，近年政府由建議居民限制到戶外以減少暴露於輻射，變成積極鼓勵居民過「正常生活」，要打開窗戶呼吸「清新空氣」，並應多到戶外運動「保持健康」。日本東北部地區的文化較沉默寡言，許多居民即使心感不安亦不會發聲破壞「和諧」。漸漸地「正常生活」的新定義便普及起來，還有聲音要重開核電廠，以回復事故前的「光輝歲月」。
沖繩的「正常生活」
一般香港人對沖繩的印象是藍天碧海的度假天堂。但其實沖繩只佔日本領土0.6%，而日本境內74%的美軍設施卻集中在沖繩各地區。離許多度假酒店不遠的普天間美軍基地，是沖繩人自二戰結束幾十年來的惡夢。普天間美軍基地是建設在宜野灣巿民居、學校及醫療設施的正中心。在完全沒有緩衝地區的情況下，戰機的升降帶來嚴重的噪音污染，直接影響居民日常生活、學童的集中力以及病人的休養；加上在日美政府的軍事協議下，多年來美軍士兵犯強姦罪只會受內部處分而不用向日方負責，軍用化學品不斷破壞沖繩美麗的生態環境。即使美軍設施帶來不少禍害，但日本政府說，沒有美軍的幫助便會受到中國的威脅，沖繩沒有美軍設施，居民會失去不少工作機會而難以維生。這就是沖繩被定義的「正常生活」。沖繩人以選票告訴安倍政權，他們拒絕被定義的「正常生活」，在今個月的選舉中，日本自民黨在沖繩的四個選區均大敗。沖繩人亦以行動抗議美軍的不義，他們除了在基地外靜坐抗議外，還「瞓身」浮在海面上阻擋建設軍事設施及破壞海洋生態。令我深感敬佩的是這些抗爭都是以年計算的，當中有不少挫敗，但亦有成功拖延施工進度的成果。或許我們歷時七十九天的雨傘運動只是小試牛刀吧。
香港的「正常生活」有賴大家共同建設，你認為福島和沖繩居民的精神之間哪才是可取呢？
（作者為循道衛理聯合教會外派差遣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