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筆者於二○一四年十二月一日參觀烏柏圖（Wuppertal）的巴門（Barmen）區基馬克基（Gemarke Kirche）教堂的〈巴門神學宣言〉展覽，該教堂退休主任牧師Walter Lang詳細講解〈巴門神學宣言〉的歷史。筆者這篇文章是介紹〈巴門神學宣言〉（Barmer Theologische Erklärung），讓讀者知道〈巴門神學宣言〉的歷史面貌。基馬克基教堂的七組展板將所有與〈巴門神學宣言〉有關的重要人物介紹。值得大家注意的是中譯「納粹黨」，原因是Nazi是Nationalsozialistische Partei的縮寫，Nazi的拼音是「納粹黨」，原意是「國家社會主義黨」。「納粹」德國發動第二次世界大戰，屠殺六百萬猶太人，大家覺得十分瘋狂。若果大家了解由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1918）德國戰敗後希望國家統一，能夠與法國、英國、俄國等強國抗衡，就可以明白當時德國的歷史處境正在塑造出一個強人領袖。「時勢造英雄、英雄造時勢」，希特拉於一九三三年通過選舉獲得統治德國的權位。當時很多人加入「國家社會主義黨」，包括德國信義會的牧師。
內容
一、 教會應否執行猶太裔牧師必須退休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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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家主教Ludwig Müller與國家社會黨成員在教堂外向希特拉致敬 |
隨著一九三三年四月一日開始對猶太人的抵制行動後，希特拉宣佈「亞利安條文」（Arierparagraphen）於一九三三年四月七日生效，「亞利安」（Arier）意思是只准會員參加。在第三段清楚規定非德國裔的公務員必須離職退休。「亞利安條文」規定只有德國裔的人才有資格擔任公務員，教會牧師乃公務員體制一部份，所以教會亦要執行「亞利安條文」。「國家社會主義黨」還未成立前，希特拉已經清楚表示要建立強大的德國，要保持德國裔民族血統的純正，而被排斥及被針對的就是猶太人。當時在一遍反猶太的浪潮底下，德國教會沒有公開譴責；只有個別牧師提出質疑及反對意見。一九三三年九月四日支持希特拉的Ludwig Müller被選為古普魯士聯盟（Alt preussische Union）的州主教（Landesbischof），九月廿七日當選為國家主教（Reichsbischof），代表擁護德國的基督徒在教會領導層獲取權力。希特拉要完全操控德國信義會。德國信義會內出現路線的分歧，一批是「德國基督徒」（Deutsche Christen），簡稱DC；另一批是「認信教會」（Bekennende Kirche）。華人教會流傳兩派人好像正邪對立，其實與歷史事實不符。由於當時大部份牧師已經加入「國家社會主義黨」，認信教會的支持者亦有「國家社會主義黨」成員。認信教會成員的立場是反對政治力量干預教會，他們同情猶太裔的牧師；但是卻沒有公開反對「亞利安條文」。甚至巴特有份撰寫的〈巴門神學宣言〉，亦沒有提及「亞利安條文」，亦沒有提及猶太裔牧師的不公平對待，亦沒有提及猶太裔公務員的不公平對待。
二、巴門議會會議
一九三四年五月廿九至卅一日烏柏圖的巴門區的基馬克基教堂舉行總議會，一百卅九位代表中只有一位女性，會議通過〈巴門神學宣言〉，反對「德國基督徒」（Deutsche Christen）錯誤的教導，捍衛教會的唯一根基耶穌基督的福音。〈巴門神學宣言〉由巴特、Thomas Breit及Hans Asmussen草擬，由Hans Asmussen在認信教會第一次議會上宣讀，巴特在這次議會中角色十分被動，甚少發言。第二次議會是開會前一天被通知邀請開會，第三次更沒有被邀請，第四次已經離開德國。一般人以為巴特對認信教會有重要的神學影響力，這只是部份的事實。Hans Asmussen在解釋〈巴門神學宣言〉的時候，運用大部份受馬丁路德兩個國度觀影響的信義宗成員能夠明白的語言，讓他們通過。（概念來自筆者於二○一四年十一月廿七日於波恩〔Bonn〕與Andreas Pangritz的交流。）從會議紀錄中，可以發現會議於一九三四年五月廿九日下午七時開始舉行崇拜，晚上九時至凌晨四時是改革宗與信義宗成員各自舉行神學討論會議。五月三十日早上九時十三至卅八分靈修時間後，九時卅九分至十二時十二分由Hans Amussen主講「對當前德國信義會處境的神學解釋」（Die Theologische Erklärung zur gegenwärtigenlage der Deutschen Evangelischen Kirche）。中午是改革宗與信義宗成員各自舉行神學討論會議。下午四時五十二分至七時二十分由Eberhard Friedler律師主講「認信群體與國家教會憲章」（Bekenntnisgemeinschaft und Reichskirchenverfassung）。五月卅一日上午九時十五分靈修後至十一時十二分Oberkirchenrat Hans Meinzolt主講「德國信義會憲章」（Verfassung der Deutschen Evangelischen Kirche）。十一時四十三分至十二時Hans Asmussen宣讀〈巴門神學宣言〉。下午四時廿二分至七時十二分由Georg Schulz牧師主講「認信教會實際任務」（Pratktische Aufgaben der Bekennenden Kirche）。這個在巴門的認信教會總議會，有信義宗（lutherisch）、改革宗（reformiert）、聯合教會（Unierte）三個神學背景的代表參加。大家最後接納〈巴門神學宣言〉為共同的立場。
三、〈巴門神學宣言〉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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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特拉在教堂門口，十字架在頭上，這是一種宣傳手法，表示希特拉虔誠，是神的僕人。 |
〈巴門神學宣言〉是一份信仰宣言，並非政治宣言。當然認信教會總議會的召開，是因應「德國基督徒」將「國家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加諸教會；但是〈巴門神學宣言〉沒有正式譴責任何具體的政治事件。第一條的末段提出拒絕同意在上帝說話外，還有其他人物、歷史、教導可以成為上帝的啟示。第二條的末段提出拒絕同意在我們生活裡，有些範圍不受主耶穌基督管轄；而是其它力量管轄。第三條的末段提出拒絕同意讓這世界的意識形態和政治立場改變教會的宣講與教制。第四條的末段提出拒絕同意將教會的領導權交給政府領袖（Führer）。第五條的末段提出拒絕同意將政府超越本身的職能，視其為管理人類生活所有部份，甚至教會的職能部份。同時也拒絕同意教會超越本身的職能變成國家機關，包攬屬於政府職能的任務。第五條的末段提出拒絕同意利用主的話成為達到個人目的的行為。
四、從德國教會的經驗學習
1. 德國認信教會沒有任何推翻希特拉政權的想法
德國認信教會反對的是「德國基督徒」將「國家社會主義」意識形態加諸教會，雖然秘密警察拘捕認信教會牧師、信徒領袖；但是她們沒有半點推翻希特拉政權的想法。香港教會沒有出現類似「亞利安條文」的東西，要求某類牧師退休。香港教會面對其中有牧師、傳道參與「佔領中環」行動，對他們身為牧職人員，涉足政治領域感到不安。究竟牧者是否不能夠參與政治活動呢？其實，政治是人類生活一部份，公共生活就是政治生活。政治與宗教生活有重叠的地方；亦有各自獨特的地方。德國信義會與認信教會都有「國家社會主義黨」成員。德國認信教會出現，除了在神學上的抗爭外，對大部份成員來說可以解釋為「國家社會主義黨」內開明派基督徒與保守派基督徒在教會路線上的鬥爭。在德國稱這種鬥爭為「教會鬥爭」（Kirchenkampf）。所以，香港教會出現牧者親中並不稀奇，出現牧者支持「佔領中環」行動亦不稀奇。最重要的是彼此互相尊重，保持主內弟兄姊妹情誼。
2. 認信教會集中於信仰課題表態最終也會被批鬥
德國認信教會沒有公開表態反對「亞利安條文」、沒有反對猶太牧師被逼退休的事、更沒有反對猶太人被逼害的事。在一九四五年希特拉自殺倒台後的六○及七○年代，巴特、Martin Niemöller表示〈巴門神學宣言〉沒有提及猶太人被逼害的事，實在可惜。認信教會於一九三四年在巴門舉辦第一次總議會的基馬克基教堂，於一九四三年被炸毀，一九五五年重建。二○○二年為了記念希特拉針對猶太人的惡行，教堂撥出一塊土地建立猶太人會堂。不過，德國認信教會沒有涉足政治領域，並不表示希特拉或者「國家社會主義黨」不會把教會視為敵人。希特拉扶植的Ludwig Müller成為德國信義會國家主教，目的就是控制教會。一九三四年後認信教會牧師陸續被拘捕，反映縱使認信教會集中於信仰課題表態，對於希特拉來說都是敵人。耶穌基督被厭棄、教會被厭棄，是必然的事。
五、如何面對「敵我矛盾」的政治思維模式
一九三三年由希特拉上台後認信教會於一九三四年通過的〈巴門神學宣言〉，到二○一四年柏林圍牆倒下廿五週年，有豐富的歷史經驗。德國在一九三四年通過的〈巴門神學宣言〉的時代處境，與一九四五年戰敗後的歷史處境不同，與一九八九年柏林圍牆倒下及兩德統一的歷史處境不同。筆者認為認信教會在希特拉「敵我矛盾」思維模式下，只能夠集中於信仰課題表態。雖然這種表態方式沒有甚麼作用，但是願意站出來的牧師值得敬佩。因為他們是中流砥柱，他們在德國信義會裡面是少數派。從德國的歷史來看，希特拉倒台、前東德政權倒台，教會仍然屹立不倒。雖然德國教會正在息微，不過她的歷史有寶貴的經驗，讓我們學習仰望、禱告、忍耐、高舉神的說話的勇氣。
編按：圖片由作者提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