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取真普選逾七十天的佔領運動,變數之眾多,事態的變化,相信所有人無論支持與否,均始料不及。原先的佔領中環變成三個佔領區,再演化成流動「購物團」。而原先預設為運動高潮的自首,卻變成了整場運動的中轉站。當然,在超過兩個月的種種變數當下,是否自首,是否絕食,以至是否以佔領來爭取真普選,人人判斷不同,但對於他們為社會的覺醒與未來所付出的代價,歷史總會記上一筆。
自首不是謝幕。然而,特區政府強硬依然,對於連月來走上街頭和平爭取真普選的數以十萬計民情,毫不顧念;對拒絕自首的絕食者又跡近麻木不仁;而當警方變成政治磨心,個別群眾在鎮壓下逐漸浮現武力抗爭意識,特首的回應卻見語態挑釁。整場運動的未來成敗,難以逆料。而可以預計,當運動曠日持久卻仍曙光待望,當「誰也不能代表誰」,當「有心人」分化挑釁無所不用其極;在往後的日子,運動要堅持和平非暴力原則,只會更為困難。
歷史中的盼望總不在於人,而在乎掌管歷史的上主,祂永不打盹,也不會因人站在歷史的前緣而尷尬。在歷史的轉折裡,在人性的軟弱裡碰到的憤怒與暴力,可能不難明白,它們卻從不能化解仇恨,也不能引領缺憾世界脫離惡性循環。與終極盼望相隨的,總是信心,總是愛,而不是仇恨、暴力與報復。
爭取真普選,是誠信與價值之爭,而不是武力比拼。我們更關心,若特區政府繼續以假亂真,只顧強推人大八三一的「假普選,真篩選」落閘框架,又不談日後落實均等提名權之期,最終一人一票會否淪為強迫市民效忠表態之舉?被實質操控的特首會否挾所謂「民意」為所欲為?日後要在政治和社會生態裡堅持誠信,又該從何談起?最終,今天的「袋住先」,會否成為香港下一代的千古罪孽?若然政權做法不變,態度依舊,我們實在難以釋疑。
整場運動所帶來的覺醒,對於香港社會以至教會,影響可以持續多遠?昔日香港社會的獅子山下精神,已被佔領運動刷新。教會又如何?雨傘運動兩個月以來的翻天覆地提醒我們,歲月的經驗蘊含價值與智慧的結晶,讓人警惕可能在前頭的人性陰險與世局凶險,卻不一定是未來走向的指南定規。香港教會的政教思維,常常得見中國教會一九四九年以來的種種憂患和烙印。不過當慎思故情,放眼今天,教會群體在退縮自保與跟政權合作之間,是否還有第三條道路的可能,秉持公義與憐憫,與神同行,與民上路?畢竟,今天的香港社會早已是國際都會。今天的香港教會,亦早已是公民社會的重要一員。而兩個多月來教會群體的反應,其實已經為香港教會的歷史寫下新的一頁。當八三一與九二八所挑起的民怨仍會以不同形式爆發,當惡意與暴力仍會在往後的日子裡湧現,以基督為元首的教會,更要求主加添勇氣與忠誠,繼續願意捨己背十架,跟隨基督的腳蹤,成為歷史裡的信仰見證。
世界有終末,上主終掌權,歷史卻開放依然。然而在每個新的早晨,上主依然有新的恩惠,因祂的信實極其廣大。(哀三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