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道神學院聖經系助理教授
引言
教會是社會的縮影，社會因不同政見而撕裂，教會也因不同的政見而撕裂。筆者在這兩三週到訪不同教會講道及主領聚會時，難免會聽見某團契為「佔中」而爭執，臉書也開始了unfriend潮，似乎教會內部正面臨前所未有的撕裂與分黨，不同信徒為政治議題被迫站邊，難以容納不同的政治光譜，大大影響教會的合一。
本文嘗試主張誠信與悔改在重啟謙卑對話的角色與重要性，這兩個元素不但是教會一直以來的核心價值，更是教會步向謙卑對話的必經之路，這兩個都是生命的質素，說明對話之所以有可能，不只是因為對話的方法，也不只是對話的原則及語言藝術，更加不只是對話的議程與細節，而是對話者的生命質素。筆者認為，誠信與悔改為謙卑的對話提供可能性，從而帶來不同政見的弟兄姊妹互相的聆聽，為教會的合一創造有利條件。
筆者認為合一（unity）不同統一（uniformity），真正健康的教會一定是多元的合一（unity in diversity），在謙卑對話不代表把不同政見統一化，而是在多元的觀點中為教會帶來合一。當然，我們必須為「誠信」、「悔改」及「謙卑」下定義，筆者期望在正文中慢慢陳述這些重要的字眼，讓讀者慢慢明白當中的意思。
神學的誠信
神學是批判的科學，批判教會的宣講，審視生命的質素，好讓教會的宣講合乎上帝的啟示。這樣，神學永遠帶有一種對教會及個人生命的批判力，以上帝的啟示主導及轉化我們的生命，每一位向上帝啟示開放的人，也同時是一位讓上帝啟示批判自己的人，這人不是擁有真理，而是被真理擁有，這人永遠站在受恩地低地，謙卑地把自己的心靈開放，不認為自己已掌握真理的全部，而是帶有一種永遠不足的心態，讓真理向自己的生命說話。正因為這人不認為自己已得著真理，便不會認為自己能站在道德及屬靈的高地，以所謂掌握的真理去審視別人，因此，真正以上帝啟示批判自我的人，便是一種會遇上帝的人，不是自己掌握上帝，更不會充當上帝，而是讓上帝掌握自己。
誠信是生命質素，此質素主要是內外一致，言出必行，也是顯淺易白的生命質素，為何誠信是對話的重要元素？韋廉（Rowan Williams）在《基督徒神學》（On Christian Theology）一書中的第一章提及神學的誠信（Theological Integrity）， 1他指出在後現代的對話（discourses）當中難免有政治性的權力及意識形態的操控，亦即是，對話的內容充斥著對權力、個人利益、政治立場及意識形態的佔有，以致人無法真誠地讓生命開放，進行誠實的對話（honest discourse）。之後，他主張神學的誠信為誠實的對話帶來有利的條件：
因此，擁有誠信代表有能力以期待回應的方式作對話，誠實的對話容許回應及延續，它邀請協作而不宣稱它自己便是最後的答案，它甚至不會預設回應的語氣、方向及字彙，它進行一種對自我看法的批判，處處顯示對自己的問責，它說明自己所能接受的東西，也說明有那些地方需要被質問及批判，它是一種謙卑學習的技巧，而不是一種需要被接納的系統，它為對話及認知建立平台，為辯論定下場所，是一個容許改變的場所。當它反對辯論及變化時，認為自己可預設回應的方向時，它便沒有可能得著能回應的真正答案，在此時，誠信便失去了。2
韋廉認為誠信的生命是謙卑對話的要素，他指出對話不是一種各自表述，也不宣稱自己已得著最終的真理。事實上，我們所掌握的資料有限，所了解的真理有限，我們不可能認為自己不需要別人的指點與批判，反之，我們要真誠面對自己，認為自己只是掌握部份的真相，並容許與自己持相反意見的人向自己問責，因此，對話是一個學習的過程，也是謙卑的開放。在韋廉看來，政治的對話（亦即是權力及意識形態的交流）只是片面的，正因為是片面，便更要接受自己的有限，為更多無限的可能性注入關注及學習，這樣的對話是健康，也是改造生命的，亦即是神學性的（因為神學也是批判生命的科學）。
有人可能會問，這樣的對話會否太理想？筆者承認，這是非常理想的對話，正如誠信的人生也是理想的人生，的確地，我們處於政治性的環境，呼吸對立及站邊的空氣，我們很難為自己的生命留下批判及改造的可能性，仿佛不同的政治議題正佔領我們的心靈及情緒，影響教會的生態，到底如何能有這樣的誠信呢？
一切由悔改開始
韋廉進一步說明，神學的誠信之所以能離開權力及政治的壓力，全在於向神有全然的開放及真誠，能夠不受政治影響而真誠地言說上帝，是回歸誠信的關鍵。 3因此，韋廉主張走上誠信生命的朝聖之旅，而最重要的第一步，便是悔改（repentance），為自己那種政治性的權力操控悔改，為服務自己利益的取向而悔改，為自己的虛偽及言語暴力悔改，這才是步向真誠對話及誠信的第一步，也是非常重要的一步。4
的而且確，香港的教會內部因著「佔中」所引發的議題而大大影響合一，筆者認為這不是政見不同的問題，而是個人生命的問題，我們往往被不同的政見主導生命，認同了社會中以權力、操控及利益來主導教會的對話，我們很多時會迫人站邊，為自己的觀點設立防線，大大扼殺了對話的可能性，慢慢地，有不同意見的弟兄姊妹便選擇不發聲，有的選擇離開教會，以往是支持自己及分享生命的地方，現在卻成為操控的戰場，做成不同的撕裂。
筆者對這情況感憂慮，我們為了堅持個人的政見，卻失去了基督教核心的價值：愛、和平、公義、合一、盼望、信任及誠信，這些都是生命的無價寶，是我們生命的根本，因此，要改變這局面，我們還是要回歸基本功，為自己生命種種權力的操控悔改，這樣的悔改不代表要放棄自己的政見，而是一種向神重拾誠信的方向，承認自己是受恩的罪人，承認自己不完全擁有真理，承認自己的高，看見自己的低，承認自己破壞了教會的合一。這種的悔改，是一種去除意識形態及政治操控的悔改，為自己的生命再次注入神學的誠信，為真誠的對話產生有利條件，為教會帶來更新的合一。
總結
「撕裂有時，縫補有時。」（傳三7）
現在已是撕裂的時候，也應該是縫補的時候，盼望香港的教會讓神學那種批判生命的力度再次充滿信徒，也盼望我們能重建真誠的對話與合一，而進入誠信朝聖之旅中需要悔改的第一步，放棄政治權力的操控，重新站在受恩的低地，謙卑打開對話之門，建立基督的身體。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10.13）
- Rowan Williams, On Christian Theology (Oxford ; Malden, Mass: Blackwell, 2000), 3–15.
- 這是筆者的意譯，原文是 “Having integrity, then, is being able to speak in a way which allows of answers. Honest discourse permits response and continuation; it invites collaboration by showing that it does not claim to be, in and of itself, final. It does not seek to prescribe the tone, the direction, or even the vocabulary of a response. And it does all this by showing in its own working a critical self-perception, displaying the axioms to which it believes itself accountable; that is to say, it makes it clear that it accepts, even within its own terms of reference, that there are ways in which it may be questioned and criticized. It is a skill that may be learned rather than a system to be accepted. It sets out a possible framework for talk and perception, a field for debate, and so a field for its own future transmutations. When it resists debate and transmutation, claiming that it may prescribe exactly what the learning of its skills should lead to, it is open to the suspicion that its working are no longer answerable to what they claim to answer to: the further determinant has been added of the need to safeguard the power that licenses this kind of talk; and thus integrity disappears.” Ibid., 5.
- Ibid., 7–8.
- Ibid., 8–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