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二八後,佔領行動的發展,幾乎每一步都出人意外。即使在海外媒體眼中,今次爭取普選名實相符的群眾運動以雨傘為記,這其實也是一個意外。但更教他們意外的,是香港示威群眾那份不可思議的溫文自律。面對催淚彈連發,面對惡勢力挑釁,換了是外地,示威者早已暴力回敬,連連升級。這一點我們對香港示威群眾予以絕對的肯定和支持。今天香港社會所面對的敵人,並不是政見不同之士,也不是來自不同地區的人民,而是那利用仇恨來分化社群以謀己利的罪惡之心,還有那在背後伺機撥弄以求操控的極權意志。
今次佔領運動對香港社會的整體衝擊,是○三年非典型肺炎以來所僅見。瞬息萬變的局勢與風聲,步步沒法回頭的臨場決定,對場內場外每一位香港人,都是考驗。而對香港教會群體而言,要在後九二八的當下承擔牧養之責,無論羊在圈內還是圈外,也是一樣的艱難。運動總有撤與不撤的關口,牧養卻是長時期的關懷。教會群體的牧養,看重長遠的人神關係與生命成長。從這角度看今次佔領運動的大眾經驗,會有不一樣的關注視野,跨越世代。
一、價值優次的考驗──分化對方,原本就是政治角力常見的技倆。今天香港公民社會所面對的對手,更是長年慣用此技。使蠻的口頭與暴力挑釁,固然不在話下;社群裡的利益轇轕與價值差異,也全都可以成為挑撥離間的機會。特別當消息滿天飛,指控呼籲難分真假,教會群體若能分清事情與價值的緩急先後,也就能讓信徒知所自處,以至在俗世中成為和平之子。
二、溝通關係的挑戰──信徒教牧應否參與公民抗命,這個議題已經討論逾年,去與不去,不少人其實都早有決定。教會群體的牧養,也絕不在灌輸個別政治立場,而在於讓信徒在信仰光照下深思熟慮,也願聆聽他人;其基礎是一個安全的討論空間,一點基本的關愛與誠信要求,還有一份為對方禱告的心。也只有這樣的群體,當面對示威內外人士的需要,無論他跟自己的政治立場是遠是近,仍然能遞上一杯適時的涼水。
三、為他與捨己──雨傘運動發展至今,經歷不止一次應否撤離的考慮。撤與不撤,其實都是一個對未來開放的政治決定,沒有百份百的後果保證,當下難言對錯。上一輩港人的六四記憶,的確有足夠理由讓人憂心忡忡;部份社會賢達和宗教人士,勸撤苦口婆心。然而今次身處運動核心的年輕一輩,在跟政府磋商談判的過程裡,亦有念及群眾安危,以之為對話前提。剩下來的,是到底香港能否在暴力清場以外,實踐另一個歷史的可能?這方面,示威群眾與領袖,固然責無旁貸,但特區政府(以至中央政府)的責任明顯更大。
對信徒教牧而言,在急劇的變局裡,顧及別人安危當然非常重要;能否為上主的國和義而冒自己的風險,其實也是一份重要的德性。民主不是天國,但極權距離更遠。求主沛賜勇氣與智慧,看顧我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