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日漸紛亂的香港社會,教會、教牧、信徒如何面對?
政者眾也,治者治理也。政治就是管治眾人之事,也可以是眾人管治之事。無論如何,眾人包括基督徒,基督徒不能抽身於政治!
政治,乃權力分配之事。權力分配影響公共資源及社會經濟成果之分配。當政府庫房水浸時,用之於全民派糖呢?用之於推動小班教學和改善公立醫療設備呢?還是留在庫房以備將來經濟不景時不用加稅呢?這決定是政治決定!
土地短缺,急需土地建屋時,是首先犧牲新界東北農民的利益,把急待上樓之巿民跟新界東北農民對立起來呢?還是首先收回鄰近的高而富(高爾夫)球場,叫大商賈承受一些不便呢?還是不斷填海,不斷侵蝕全港的天然資源呢?這是政治決定!
無論庫房水浸或土地短缺或其他問題,採取何種方法解決問題很受誰當特首和立法會的組成所影響。當商賈佔議會成員大多數時,可預見政府傾向把盈餘留在庫房和犧牲新界東北農民利益;當中層人士佔議會成員大多數時,可預見政府傾向用更多盈餘改善教育與醫療及收回哥爾夫球場。故此,如何選舉特首和立法會成員是最終極的政治決定!
政治與每一位基督徒息息相關,基督徒與教會實不能抽身於政治!但為甚麼很多基督徒談政治而色變?或至少採避之則吉的態度呢?
一方面故然是部份教牧錯誤理解「政教分離」,以致作了錯誤的教導;另一方面,也是一直以來,我們對信仰的錯誤心態──我們只要求簡單的標準答案。因為這種心態,我們對政治會感到煩厭。政治上,有不同的立場,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不敢思考和懶於思想的人,不如索性不理!更甚者,則找各種似是而非的理由,把自己的不敢思考和懶於思想的心態合理化。
只要我們肯稍花時間追問,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困難實不難化解。
政治,有很多層面。政治信念、政治理論/哲學、政治經驗、政治制度、政治行動皆是政治。而今日,令人不勝其煩,公婆各有理的情況,多發生於政治行動的層面。政治行動,選擇何其多!以推動或實踐政改為例,有人選擇親身參與佔中,有人只預備作後援工作,有人只參與遊行表達意見,有人只參與公民投票,有人只參加政改諮詢會,有人積極提出他認為可行之方案,有人反對佔中卻不會積極表達意見,有人只簽名反佔中,有人積極參加反佔中遊行。
決定採用何種政治行動,跟以下二層面的政治理念有關:一、他認為甚麼是理想或合理的選舉制度?甚麼是雖非理想而仍可接受的選舉制度?和二、在他過去的政治經驗中,如何爭取才有機會成功?如何爭取,容易失敗收場?(成功或失敗的機率,亦跟巿民的接受程度有關聯)。
政治經驗是主觀的,是感性的,較難以分析。政治制度則是可分析的。雖然一百個國家則有一百種政治制度,卻可歸納為幾個模式。歷史上的政治制度,可歸納出三大模式。一、君主政體(君主可有不同的稱銜)。即國家和民生大事,最終由一人算了算。由誰人繼位,也是由一人欽點。二、寡頭政體。即由一小群人經過協商或內部鬥爭之後,「集體」作決定。三、民主政體。即由全體成員或其選出的代表作決定,背後理念是最多數人的權益得以保障。其中最重要的選舉──執政首長的選舉,大致可分直接選舉和間接選舉。這三種摸式,不是截然劃分的,倒不如理解為光譜的三段。
有時,君主獨裁只是表面的,表面獨裁的君主,可能亦受到身旁的一小群人牽制,例如中國歷朝皇帝時有受宗室、外戚、宦官、或朋黨牽制。而民主政治,定義上由全體成員作決定(至少在選舉代表上),惟多少居民被視為「成員」,不同國家,和同一國家在不同年代都不同。惟歷史告訴我們,有資格作決定的「成員」,與全國成年人口比較,雖然不同時期有不同的比例,惟不同國家、政體都有一趨勢──愈來愈多成年居民有資格作決定(即投票和提名)。今日,大多數被視為民主的國家都賦予全體成年國民有投票權和(直接或間接)提名權。
經驗告訴我們,若只簡單的把民主演譯為小數服從多數,則弱小社群的基本權益會被犧牲掉,造成大眾的暴政(tyranny of the majority),不單不道德也會引起社會不穩,故小數服從多數之餘,亦要保障弱小社群的基本權益。例如在美國,用以選舉總統的選舉人票與人口比例,並不是每州相等,原因乃要保障小州。所以各州的選舉人票數目分兩部份計算,其一乃每州票數相同,其二乃按人口比例計算。表面看來較複雜,卻是要體現小數服從多數,同時保彰弱小社群的精神。
今日,為甚麼我們視民主制度為理想而必須爭取?因為從經驗(包括歷史,即人類共有之經驗)知道,若由一個人或一小群人作最終重大決定,雖然有機會出現如漢高祖、唐太宗、清聖祖(康熙)之類的明君;但更有機會出現好大喜功窮兵黷武的漢武帝,和優柔寡斷的昏君清德宗(光緒)。最大問題是雖然君主昏庸,以致民不聊生,卻不能徹換,至民怨到了極點,各種企圖推翻現政權之群體擁現,造成社會極度不穩。又或者當出現唐玄宗(李隆基)之類的皇帝,初時尚算愛民,惟後來卻因私慾而妄用讒臣、荒廢政事,引來大患時,國民只能無可奈何地繼續受苦。
民主制度也會出現貪腐如陳水扁、說謊如尼克松之類的惡元首,惟若干年之後,可以徹換,以至民怨不會累積。若情況嚴重,更可由立法機關彈核,即時徹換元首。基於人的罪性,任何好制度,都會被人利用以謀取私利。故此,民主制度也並非完美,卻是尚待完善的較理想制度。
不同的政治制度,乃建基於一些政治理論。談到政治理論,可能很多人已打退堂鼓,視之為高深而非我等平凡之輩能明的。不明白政治理論不要緊,正如我們每人都參與經濟活動,卻大多數人不明白經濟理論一樣。然而,不同的政治理論,乃建基於不同的信念或信仰──理論背後的世界觀、價值觀和人觀。例子如共產主義所提的理想(各盡所能、各取所需),是因提倡者(自覺或不自覺)相信人性是善的,而共產制度之失敗,乃在未能醒覺與防範人性的幽暗面──自私和充滿慾望。
雖然我們未必懂得政治理論,也非人人都需要懂,惟我們基督徒都有信念──我們都相信人是按著上帝的形象造的,都有公義慈愛之心;我們都相信人都是罪人,我們都有罪性──自私和貪婪.故此,我們都可以據此並參考歷史教訓,而探索哪一種政治制度模式較識合香港.當然,探索的結論未必人人相同,正如不同的信徒對「政府應否展開性傾向歧視條例諮詢」有不同的看法一樣,只要教會和教牧成熟,因而能教導信徒以合宜心態探索與討論,教會不會因此而分裂。
今日,香港正處於政治低氣壓之中,令人覺得厭悶。在人大所定非常狹窄的框架中,香港還有否機會定出一個較多港人接受的政改方案?若所定方案,雖非真普選,卻可以有機會到投票站一嘗投票選特首滋味,立法會議員應否替港人「袋住先」?設計政改方案時,應首要考慮港人之福祉,或是先考慮國家之安全?當預計最後政改方案乃大部份港人不能接受時,應否佔領中環?佔中的目的是甚麼?是迫使中央政府就範?或是換起港人醒覺自身之政治權利並準備長期爭取?贊成或不贊成佔中之原因為何?……一連串的問題,等待著我們思考、反省,並作出選擇。
我們不應把自己的喜好和意向強加於別人。若有基督徒不欲思想這些問題,他們應受到尊重。惟同樣,不欲或不敢思想這些問題的基督徒,亦不應批評、論斷或指摘那些積極思考並付諸行動的基督徒。
可是,教牧是帶領教會和牧養會友的,若教牧都不敢思想或不敢分析跟信仰有關連的政治議題,無疑是「以身作則」錯誤地告訴會眾:信仰是跟日常生活無關的、脫鈎的。一個跟日常生活無關、脫鈎的信仰,其實只剩下一堆死的教義和「屬靈」口號而已!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