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兩名女兒二〇〇九年和二〇一二年分別出生至今，筆者便能直接觀察和體會到「人際張力」這權勢實為人存在的必然部份。兩個女兒不單給予太太和長輩更多歡樂幸福，也給予我們更多機會去省察到人性幽暗的必然性。求主憐憫之餘，也更明白體會到基督救恩的重要性，好讓我們學習為孩子感恩和禱告。
由於國際和區域形勢的不斷改變，縱使中國愈來愈強大，作為後殖民香港這彈丸之地的居民，社會上似乎日漸充斥著更多逆來順受和無力改變的思緒。這思緒便經常被引導到黑白兩極化的死胡同當中被引爆，議會內外的社會衝突或已無可避免。而這種日漸尖銳的政治化氛圍將加劇人際張力這權勢的肆虐。誠然，由於以一己之力已無法扭轉這局面，所以便禱告撰寫本文，圖拆解這權勢的操作手段之餘，也開始默想於亂世中可如何繼續持守信仰的可能，學習為孩子禱告。
權勢的外在誘迫性
自前政務司司長許仕仁涉嫌貪污之事曝光後，有屬靈長者提出了一個甚有可能的理論。傳統上，我們一直將貪污行為看成個人內在心靈腐敗的結果；將貪污行為看成個人人格破損的後果。但這個人化了的角度或只能解釋事情的一部份。
筆者在菲律賓和泰國實地研究多年，曾遇上過一些非常富有的華商和政治世家和新生代。他們於生活習慣、談吐、衣著和品味上都不約而同地表現了他們那非富則貴的、有勢力的，以及意氣風發的一面。還記得一次筆者被邀到馬尼拉一家最好的酒店內與一位菲華富商共晉晚餐，他全程不斷給小費予不同的侍應，每次總會從他口袋裡掏出那疊厚厚的鈔票，然後「唼、唼」有聲地將一張張鈔票抽出並交予侍應，引起全場侍應都來排隊接過他的小費而向他連聲感謝。筆者當初也不以為然，但想不到這「唼、唼」之聲卻一直存留在腦海內至今，時在夜闌人靜時細細絲語著錢財的重要性和其近乎神秘的力量，不單能使人生活更舒適，更可換得他人對自己的尊重和身份地位的認同甚至影響力。這記憶也不經意地成為了一除滅不掉的試探，也成為了我心靈幽暗角落的軟弱；求主省察。
就是這種上流社會場域的互相比較氛圍，在天天耳濡目染之下催生了一種人際張力權勢；也就是一種無形的社會心理壓力，誘迫著人去與人的不斷比較和競爭，並誘導人進入一個漸進的「洗腦」過程，最終或仰望或膜拜或視那場域的「霸主」為自己的「假想敵」，成了自己每天奮鬥競爭的目標，希望有天會勝過取代他／她而「稱霸」並「傲視同儕」。而這種人際張力權勢也於其他精英和非精英場域圈子中出現繁衍，也成為了眾多信徒的拜「巴力」網羅。這都是因為每個人都放不下自己與人「比上去」和「比下去」的幻覺所產生的各種成就感和挫敗感所致。
筆者認為，縱使許仕仁看似真的於守衛自己人格正直這關口上失守，可是可能一個更全面的調查是要去看看有沒有人故意和有計劃地利用這「人際張力」權勢去誘使許仕仁漸漸地膜拜財富權勢，置他於富豪圈子中與人比較爭競嫉妒中那「比下去」的壓力之下，再挑唆和利用他愛逞強的個性去引誘他做出越軌行為，去強行證明自己都能「比上去」去為自己解壓。筆者認為，這利用金錢權勢以比較嫉妒誘迫而間接挑唆貪污的罪行是應受到同樣注意的。這是因為這種罪行實有能力蠶食甚至破壞香港公務員制度中高薪養廉這道防線。
其實這種越軌行為於學術界也有存在。最近，筆者與《萬隆：球南學報》（Bandung: Journal of the Global South）編委成員美國斯里蘭卡裔衝突研究學者主內弟兄Soosaipillai Keethaponcalan交流時，他讓筆者注意到於科研爭競中，不斷有人因為受到發明和創新的外在和內在壓力，而在審批論文時做出「先拒絕刊登、後偷取當中意念」（reject publication first, then steal the idea）的不恰當和不道德行為。Keethaponcalan教授雖已為系主任，但面對這些越軌行為的潛伏和可見性，他於是認同我們亦只能依賴羔羊的寶血去贖回那在知識場域中可預見的失腳跌倒，而去為所有身處場域中的那些被魔鬼誘哄而假想出來的「競爭對手」禱告。
畢竟，於人際張力權勢的管轄之下，個人的貪腐犯罪已不單可由犯人自己去獨力承擔，而實在需要整個被涉的人際張力權勢覆蓋的群體的集體悔改，才可真正幫助到犯事者體會到基督大愛中的饒恕和接納，才可重生做人。
於人際張力權勢中自處
筆者太太成為全職母親以前曾於幾家法國名牌珠寶和時裝公司工作過十多年。除了每天要面對很多價值不菲的珠寶手飾之外，也接觸過很多名模美女。其中很深印象的是，一天巴黎總部派來了兩位年輕可人兒來香港的亞太分部當「管理訓練生」（management trainee）。由於她倆是同鄉，初時是對很要好的姊妹花。但後來當她倆被委派到從屬一新進管理層上司之後，她倆之間關係便隨即出現變化。
事緣這位新進上司成功申請到旗下部門一管理級副手職位供兩姊妹申請角逐之後，她們突然性格大變，不單開始疏離同伴和視對方為對手，其中一個更成為了這位新進上司打擊對手的頭號打手，她後來便成功上位成了上司的副手。雖然最終兩姊妹花回到法國後均因結婚而離職，現已為人母，但這便提出了其實人很容易被外在環境影響，權力的試探於人際張力的氛圍中往往是突如其來的。若不恆常修持，便很容易會墜入與人形成「自我對立」（egoistic rivalry）的爭競比拼網羅中。
筆者出身寒微，只是因為於東南亞政經場域的學習和考察，而意外地意識走進這人際張力權勢森林的大染缸中。後再發現到原來這權勢已自小伴隨自己成長，筆者也透過這權勢曾自以為改變了世界上一些東西，也透過這權勢曾自以為明白到甚麼是不能改變的。但是，或可改變或無法改變，不變的是這人際張力權勢其實一直在管轄了人類的精神生活。既然如此，更實際的是要問我們可如何恆常修持自己的心靈，以免被這權勢入侵佔據心靈之餘，也可避免致命的失敗和傷害，以免累己累人，也學會為孩子禱告。
筆者於這功課上仍在學習，綜結屬靈長者的提醒，有兩點分享。
一、佛家有云：「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破執法門就是要明白一切成敗苦樂福禍都有其客觀條件配合促成，勝了也真的沒有甚麼值得驕傲，敗了也沒有甚麼可氣餒。正如一位現為機構部門主管於服侍了二十多年的主內前輩說：「現公司給他年度評估高分也好，低分也好，我已沒有反應了，反會同樣感謝主。」就是這種每天專注耶和華的恆常修持助他練到佛教經典中那「不為世界『利、衰、毀、譽、稱、譏、苦、樂等』八法所動」的「金鐘罩」屬靈修為。筆者感謝前輩多年教導，以適當的自我貶抑或可免自己跌入隨己意行地去為神做大事的試探當中，每天重新學習如何更謙卑地去依靠神。除了適度而為地做好自己和本份，也每天承認自己生命的不足、軟弱，學習讓神介入，讓神作主。
二、正如另一屬靈長者提醒，我們人實不能改變人際張力權勢這外在和內在現實，除了要每天依靠神去好好把關心靈之外，更可參考使徒保羅所曾展現的「神人」典範；活在當下，每刻學習去享受沐浴於神的大愛中：
「我並不是因缺乏說這話；我無論在甚麼景況都可以知足，這是我已經學會了。我知道怎樣處卑賤，也知道怎樣處豐富；或飽足，或飢餓；或有餘，或缺乏，隨事隨在，我都得了秘訣。我靠著那加給我力量的，凡事都能做。」（腓四11-13）
就是這「神人」的典範叫我知道可如何為兩個女兒的一生好好禱告，好讓她們明白到「好處不在耶和華以外」的意義。也感謝神賜女兒來使我倆更明白到那真正不變的才是神的奇妙恩典真光，時刻穿透劃破著那人際張力權勢的幽暗氛圍。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