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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由於多元化的民主政治進程容許並鼓勵持不同政見的個人和組織發聲和行動，管治者每天便會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訴求和壓力。其實，管治者這些「高壓位置」（high-pressure position）並不單只出現於國家權勢場域，更於其他領域出現，包括教會（見筆者文章：〈黑暗深潛：讀大衛詩默想抑鬱中的光明應許〉，刊《時代論壇》一四〇二期，二〇一四年七月十三日）。

　　一直密切關心香港政局的菲律賓天主教會郭若蘭神父（Father Ranhilio Aquino）認為，由於每個人和組群所站的位置立場不同，而政府政策的唯一性則無法滿足所有位置的需要，所以持不同政見者之間出現張力乃自然不過之事。既然各發聲行動者都已成為相互之間的施壓者甚至壓迫者，各方政見人士便自然每天都要面對來自多方的訴求、挑戰和壓力，促成了各位置立場均為「高壓位置」的困境，不單會令人寢食不安，每天所面對的「焦慮」（anxiety）和「壓力」（stress）更會誘使信徒訴諸不合乎「門徒身份」（discipleship）的方法手段去回應壓力和變幻的形勢。例如依靠權勢力量去打擊異見，拒絕聆聽互動等等訴諸無形暴力的試探。正如英國聖公會牧師Samuel Wells說出一般決策者所要面對的所謂「悲劇」情境：

　　「悲劇經驗的出現是當一個人（或者是一個品格高尚的人） 身負多種責任和承擔時面對作決定後的不可逆轉後果，並發現這些多樣利益與自己的和他人的利益衝突著。那顯形的試探便是去逃避這悲劇而選擇了暴力。」（‘The tragic is experienced when a person （perhaps a highly virtuous person） with several responsibilities and obligations, confronted with a single decision having irreversible consequences, finds that these many interests conflict with both his or her own interest and with each other. The lurking temptation is always to avoid the tragic through violence.’）¹

　　有見及此，筆者希望藉此文去分享七月下旬到八月上旬回菲退修後的想法，以「從根而發的門徒身份」（radical discipleship）去勾勒「基督治國策」的可能實踐倫理──「依靠」（dependence）。

焦慮：缺乏信心的徵兆

　　根據馬太福音，美國信洗派（Anabaptism）神學家尤達（John Howard Yoder）認為「信心」（faith）的相反不是「不信」（unbelief），而是「焦慮」（anxiety）。 ² 如果焦慮跟「恐懼」（fear）（特別是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同出一轍的話，馬太福音十四章所描述彼得恐懼焦慮的情境便是一例證：

　　「那時船在海中，因風不順，被浪搖撼。夜裡四更天，耶穌在海面上走，往門徒那裡去。門徒看見他在海面上走，就驚慌了，說：「是個鬼怪！」便害怕，喊叫起來。耶穌連忙對他們說：「你們放心，是我，不要怕！」彼得說：「主，如果是你，請叫我從水面上走到你那裡去。」耶穌說：「你來吧。」彼得就從船上下去，在水面上走，要到耶穌那裡去；只因見風甚大，就害怕，將要沉下去，便喊著說：「主阿，救我！」耶穌趕緊伸手拉住他，說：「你這小信的人哪，為甚麼疑惑呢？」（太十四24–31）

　　當尤達和英國牧者司徒德（John Stott）談到「從根而發的門徒訓練」（radical discipleship）時，他們不約而同地指出有別於現代人那追求自我自主的世俗自由，基督徒實擁有選擇「依靠」（dependence）上帝的真自由。³ 筆者認為這每天學習「依靠」的屬靈操練實有助我們在各種「高壓位置」中得著更大信心和祂力，能使我們在各種風高浪急的境遇中站得更穩實地與主同行，活出信徒的身份。

「依靠」：恩典於軟弱上顯得完全

　　筆者在菲探訪一身患血癌的教友時，他憶述二〇一二年時知道自己患癌之後的一個晚上，聽到天主親自向他說話：

　　「我知道你心裡渴求的是甚麼。我將會把它給你因為我愛你。現只須作出一些改變。活出一個屬靈的生命。幫助其他人。」（I know what’s in your heart. And I’ll give what is in your heart because I love you. Just make a few changes. Live a spiritual life. Help others.）

　　自此之後，他便立志每天依靠天主，積極地與癌魔搏鬥，將自己的復康進程成為能祝福他人的見證。從他的見證中，筆者體會到「依靠」的第一重意義：容讓神的愛和恩典臨在和介入自己的軟弱限制之上，使人間苦難成為祂力和救恩光明散發的所在，成為他人的祝福。

「依靠」：每天的屬靈操練

　　菲律賓大主教烏力（Archbishop Sergio Utleg）分享自己於牧職上也要面對不同的大小壓力。對他來說，所身處的「高壓位置」便無可避免地要面對來自不同方面「具競爭性的訴求」（competing demands），處理「相互衝突的利益」（conflicting interests）和要化解「互為衝突的批評或投訴」（conflicting criticisms and complaints）。所以，「高壓位置」便容易使人焦慮，甚至會導致抑鬱。一方面，若果合乎天主旨意的話，信徒個人當然可以接受「高壓位置」的挑戰。另一方面，為了作好見證和保存門徒身份，信徒應每天騰出時間禱告、默想和讀經，加上定時抽身暫避和退修，才可更得祂力地去承受多方壓力。

「依靠」：為「敵人」的救贖禱告

　　菲律賓榮休大主教達勒萬恩（Archbishop Emeritus Diosdado Talamayan）便認同烏力大主教的看法，並指出「依靠神」是「門徒操練」（discipleship）的核心。他認為，人的罪和世上的邪惡並不能靠人的力量可去除，救贖罪和攻克邪惡是神自己的工作。透過主耶穌基督復活的救贖恩典，我們的罪和世間的邪惡才可被贖回。所以，門徒應切實信靠祂的救恩，天天認罪悔改，並積極為曾傷害過自己的罪、邪惡和「敵人」的最終救贖禱告。縱有面對不公平的待遇和失實的指控批評，天主的全知全能自然會於適當時候介入審判。隨行教區神父Father Rohelio Cortez 便引用約翰福音十五章，強調門徒跟主耶穌的關係為枝子與葡萄樹的依靠關係：

　　「我是葡萄樹，你們是枝子。常在我裡面的，我也常在他裡面，這人就多結果子；因為離了我，你們就不能作甚麼。」（約十五5）

「依靠」：「祂」於「果效」之先

　　最後，「依靠」的最終目的並不是為了地上事工的「成功」和「果效」，而是為了反映「祂」才是那唯一救贖的恩主，才可勝過一切受敵、困迫、作難、被打倒和失敗。正於使徒保羅所說：

　　「我們原不是傳自己，乃是傳基督耶穌為主，並且自己因耶穌作你們的僕人。那吩咐光從黑暗裡照出來的神，已經照在我們心裡，叫我們得知神榮耀的光顯在耶穌基督的面上。我們有這寶貝放在瓦器裡，要顯明這莫大的能力是出於神，不是出於我們。我們四面受敵，卻不被困住；心裡作難，卻不至失望；遭逼迫，卻不被丟棄；打倒了，卻不至死亡。身上常帶著耶穌的死，使耶穌的生也顯明在我們身上。因為我們這活著的人是常為耶穌被交於死地，使耶穌的生在我們這必死的身上顯明出來。這樣看來，死是在我們身上發動，生卻在你們身上發動。」（林後四5 -12）

　　所以尤達便提出以下為「門徒實踐倫理」（ethic of discipleship）的核心思想：

　　「門徒實踐倫理不是被其所達的目標去指導，而是被其所反映的主上帝所指導。它不再只追求「祂」以外的「成功」和「果效」。這倫理只能奏效於那些自願成為祂的跟隨者。這也意味著他們將會是社會的一小數；至於世界會如何評價他們的行為則不是我們可以即時可回答的問題。」（‘The ethic of discipleship is not guided by the goals it seeks to reach, but by the Lord it seeks to reflect. It is no more interested in “success” or in “effectiveness” than He. It is binding only upon those voluntarily enrolled in the band of His followers. It is assumed that they will be a minority in society; how the world would look if everyone would behave as they is not a question we immediately need to answer.’）⁴

結語

　　基於以上分享，筆者有以下幾點補充「基督治國策」的門徒實踐倫理意涵：

　　一、每天學習「依靠」神為必要部份。

　　二、在世上受壓實為自然不過的事。

　　三、實踐目標是要反映祂自己及其大能，多於世上的成功和果效。

　　四、神的能力於人的軟弱限制上顯得更完全。

　　五、人離開了神便不能作甚麼。

　　六、救贖罪和攻克邪惡是神自己的工作，人只能透過主耶穌基督復活的救贖恩典才可贖回我們自己的罪和邪惡。

　　七、要為「敵人」的最終救贖去禱告。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8.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