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左膠」一詞，未有觸及社會分析，而只流於論爭中的修辭。我相信，「左膠」並不是一個政治類別，而是經濟類別，可以說，它真正的身分，是「布波族」的香港變奏。
「布波族」是二○○○年新創的社會學名詞，形容一個新精英階層，它揉合了兩種衝突的社會學成分，一個是中產，即布喬亞，一個是波希米亞。 前者崇尚主流秩序，後者追求放浪生活。
陶傑一篇諷刺「左膠」的短文〈翌晨〉（http://hk.apple.nextmedia.com/supplement/columnist/art/20131109/18499619），就說這種人「當曾蔭權想清拆菜園村，他走到鄉間，發表演說，從蘇珊宋塔開始講到諾姆喬姆斯基，然後唱國際歌」，另外，「阿拉法逝世那年，他一度想去耶路撒冷出席葬禮。」
究竟甚麼是左膠？可以說，他們就是「港式布波族」。由於香港沒有真正的布喬亞，所謂「中產」只是由擁有物業獲得的身分，並沒有相應的紳士責任、智性熱愛和跟上流社會的人脈連繫。這樣一種中產性格，和波希米亞浪漫結合，就形成奇特的香港布波族。
定義而言，布波族只是自覺是社會精英，並崇尚自由風的消費群。港式布波族的扭曲，就涉及到「中產」這個字所代表的一切扭曲，列述如下：
一、他們跟基層同源。港式中產不是真正的獨立階級，和窮人只是程度之別，才出現M形社會的怪象。布波族自覺是社會精英，他們真的跟上流社會有聯繫，但港式布波族，並沒有與上流社會的中介作用，他們一方面仇富，一方面又要自覺高人一等，且比庸俗的中產高一 等。他們討厭有錢人，是來自階級情緒，因為他們是基層，但又否認這個本源，偽裝成為基層訴不義，用弱勢群體掩飾自己。他們的正義感，更因 為與「中產」區別出來。
二、他們是消費主義產物。港式中產如曾俊華說，以睇法國電影飲紅酒，即是以沾染文化和fine dining來定義自己。換句話說，他們以消費的檔次來把自己和窮人區分出來，區別他們的，不是財富，而是開支。同樣，港式布波族也是以消費定義自己，只是，他們的消費多了一重知識煙幕，正如陶傑說，他們肯花時間看國際局勢和政治新聞，這令他們有一種承擔社會的錯覺。事實上，布波族享受的，就是消費一種高檔的知識，這正符合港式布波族的表現。
三、他們有反智的性格。香港中產只是資訊產物，他們的學位沒有令他們熱愛知識，一年一度的書展，就是贖罪日。反智性格一 樣滲透在布波族中，他們以知識（例如環保、扶貧、社會不義等議題）掩飾了他們根本不愛知識、科學、辯論這真正的性情。
為甚麼港式布波族會變成「左膠」？那不過因為，左翼理論剛好是文化界的潮物。你會發現，有左膠行為的，不都唸蘇珊宋塔，「蘇珊宋塔」只是 一個文化符號。布波族對某種知識的興趣，來自這些知識背後所代表的風格和品味。港式布波族也在消費左翼理論所代表的崇高價值，例如正義、 和平、大愛。
有一個很普遍的現象，就是「左膠」被對質時，永遠不會反駁，他們總是採取嘲諷代替討論。這說明他們對尋求真理的興趣並不大，遇到困難，自 尊被挑戰，就乾脆跑回自己圈子裡治療，而不是stick to the topic。他們本來就不科學，沒有做學問精神。做學問的人流露的是謙遜，不顯眼，港式布波，愛的卻是酷、炫、型，是形象效果，因此不介意高調，但從來不 愛思考，莫說面對證詞相反時會推翻自己。
熱愛「平等分享」的港式布波族，就不喜歡理論，亦否認自己是組織，不斷強調自己不過是「傻人」，到處「放火」，就是要避開隨著組織化和理 論建構而來的社會責任。當外界質疑他們用窮人作為消費，例如勞永樂醫生也曾如此斷言，他們採取的態度是防衛，我們找不到任何對話的餘地。 同樣，當城邦派批評社運派港式布波族，一樣不會有傳統上的學術論辯。議題被取消，沒有社運派會認真答辯。這種種行為，在於由一開始責任沒有被確立。當追究策略錯誤，左膠愛說：「沒有人霸佔社運，你都可以喎！」這話沒錯的，只是也沒有責任心。這種沒責任心，跟港式中產的卸責 文化同出一轍。
有一個詞港式布波族很愛用，就是睡醒（awakened）。他們的金句，就是說，「裝睡的人是不能叫醒的」，以此治療自己「醒了」的孤獨 感。這種孤獨感還有待進一步分析。本文只想指出，他們講的睡醒，卻和「不想承擔責任」是並存的，這形成奇異的困局，也是港式布波族無法建 立社會新秩序、只淪為新消費的原因。
（原載「飄流製作」專頁：www.facebook.com/diaspora.hk）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8.0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