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七一遊行與政府發表政制改革諮詢報告後，究竟基督徒應該講甚麼？教會牧者應該講甚麼？神學院老師應該講甚麼？筆者看過很多同道的文章，有支持公民提名的、有支持佔領中環的、有反對的。筆者嘗試將主要取向歸納為三類：「爭取公民提名」、「爭取提名委員會更民主」、「維穩」。筆者支持爭取提名委員會更民主，理由是不希望香港人與中央政府「硬碰硬」。筆者並非維穩牧師，筆者主要提出雙方「硬對硬」不能解決問題。筆者認為「公民提名」並非西方民主政體的國際標準的觀點未必沒有理據，大家應該多作研究，客觀討論。不過，筆者認為政治篩選亦要有合理底線，不應該刻意將民主派候選人入閘的機會封殺。
不願雙方硬碰硬
筆者曾經寄望中國隨著經濟改革帶來政治體制改革；不過近期中央政府的表現令人失望，讓人覺得在政治上的中國本質沒有改變。一個槍杆子出政權的政黨，長期習慣於階級鬥爭，自然採取高壓政策維穩。中國官員表示無論上街人數再多，也不會改變她們的立場。筆者認為這樣的言論不能化解怨氣，若果雙方「硬碰硬」；香港的對立氣氛會更加嚴重。筆者同意和平表達政治意見，不過覺得七一佔領遮打道與在特首辦門外等待特首上班請願的行動，是「叫陣式」的街頭政治行為。西方社會重視民意、人民的抗議聲音可以改變政府的政策；不過中央政府只會把反對意見視為敵對力量。筆者並非認同中央政府的做法；只是描述事實。筆者佩服甘願被拘捕也要靜坐的人，但是這樣改變不了中央的決定。中央只會要求香港警方加強執法，結果是警民的磨擦和矛盾增加，最終也不能改變中央的決定。筆者覺得不願雙方「硬碰硬」；並不等於要「歸邊」。筆者寧願用溫和的手法爭取民主。
溫和方案不堅持公民提名
王卓祺教授認為公民提名並非西方民主政體的國際標準，美國甚至將提名與選舉分開，選舉是公民權利（Right）；提名是「特權」（Privilege）。美國總統候選人主要由政黨提名選出；法國是由四萬二千人負責篩選，入門門檻為五百張提名選票。英國總理的選舉亦是由兩大黨競爭後由得勝黨選出。 1筆者同意公民提名是否國際標準的問題值得深思，值得進行更多研究。筆者認為公民提名是部份港人所堅持的期望；不過溫和方案不一定堅持公民提名。若果大家把注意力放在提名門檻上，希望政治篩選在合理範圍，可能還有達致共識的機會。筆者認為將提名權與選舉權分開，把普選鎖定在「選舉」上；而提名委員會負責「政治篩選」的任務，亦非可厚非。二○一三年八月民主黨對政改的立場是爭取提名委員會百份之十的入閘門檻，至於公民提名並非必要堅持的目標，甚至把「間接公民提名」放在考慮之列。 2在不同的政改方案中，保衛香港自由聯盟（保自聯）、學民思潮及學聯、人民力量的方案要求公民提名及取消四大界別。真普選聯盟三軌方案要求公民提名；卻沒有要求取消四大界別。至於十八學者、及戴大為（Michael Davis）提出「公民推薦」；香港二○二○、湯家驊、陳弘毅等方案基本上沒有要求公民提名。至於建制派的自由黨、民建聯、周融的方案，雖然堅持四大界別，但是亦願意增加人數，至於提名門檻最高亦在百份之十至十二點五。 3按理，泛民與建制派對提名門檻的要求都是在百份之十至十二點五左右，應該可以達致共識。當然這要視乎人大的最後的看法。筆者認為提名委員會應該實質具備廣泛代表性，不致淪為小圈子選舉。若果提名委員會能夠由一千二百人增至一千六百人，是一種進步。若果提名委員會在第一階段，即是選擇「準候選人」或「申請人」的時候，能夠包含公民推薦或「公民提名」的可能性，然後由提名委員會進行機構式提名，或者可以收窄分歧。4
政治篩選亦要有合理底線
王卓祺教授提及民主派堅持平反六四、結束一黨專政，乃是與中央對著幹。原來「愛國愛港」的條件是針對民主派的論述。縱使過去兩屆特首選舉中，泛民的候選人得票率極低；中央也要提高入閘門檻，保護自己的權力。筆者認為若果中央堅持國家主權、國家安全，將一黨專政的模式套在香港，要求特首候選人「愛國愛港」，無形中是將中國的政治制度硬套於香港。特別是對六四事件的看法，對於八九年曾經長時間留意新聞的香港人，仍然會記得袁木表示學生死傷者只有廿三人的講法。大家未必覺得當年學生的處理手法足夠成熟，但是對於出動坦克車、槍炮鎮壓學生的做法，會非常反感。若果中央政府強硬地迫香港人改變口徑，只會帶來反效果。愛是雙方面的，一個愛人民的政府，才會有真誠愛國的人民。筆者認為部份鷹派智囊鼓吹不惜讓香港沉下去也要「敢於亮劍」的言論，對香港及中國沒有好處。筆者覺得香港人有強烈的愛國心，參與救災義不容辭。不過，香港人習慣了思想自由、言論自由，若果強調「一國」的目的是把一黨專政的模式套在香港，淡化「兩制」，將會造成人心恐慌。
總結
筆者認為香港特區政府應該負起促進香港與中央溝通的任務。若果政府缺乏政績，又不能負起促進香港與中央溝通的任務，社會的怨氣自然高。很多香港人沒有興趣捲入政治鬥爭裡面，只是眼見香港競爭力逐漸下跌，香港卻被內部矛盾消耗，對香港前途缺乏信心。在這個充滿張力矛盾的時代擔任政府官員實在不容易，承受的壓力很大。不過，特首應該負起促進溝通和對話的角色，才能夠化解危機。經濟學人智庫（EIU）就2012年的《民主指數報告》按照五個元素評估：選舉過程及多樣性、公民自由、政府運作、政治參與度、政治文化，得出結果是廿五個國家完全民主、五十四個國家部份民主。香港屬於部份民主地區排名六十三位，中國排名一百四十二位，英國十六位，美國廿一位。從數字上比較，中國的民主比香港落後兩倍多；不過中國卻是主權國。筆者認為若果我們把二○一七年特首選舉視為終極一戰，自然會覺得不惜「硬對硬」，甚至覺得沒有希望。筆者常常提醒自己，要持平地分析，要有體諒的心，要公正的評論，要幫助人從另外的角度思考。筆者希望大家能夠理性討論問題，學習民主商議的精神。若果我們承認香港人對政改有不同觀點，縱使大家同樣支持民主；但是也有堅持公民提名，也有不一定堅持公民提名的。有人認為現在已經到達不能忍受的地步，必須「硬對硬」；也有人認為化解矛盾尋求對話仍然有效。筆者希望大家都能夠學習和而不同，意見有分歧卻不必對立。教會是社會的縮影，牧者間、信徒領袖、眾弟兄姊妹的政治取向多元化，我們應該彼此尊重，並且緊記耶穌基督的信仰才是大家的共同關係基礎。
（作者為建道神學院張慕皚教席神學教授，
神學研究部主任，神學系主任，研究課程主任。）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7.23）
- 王卓祺教授於2014年7月19日在無線電視「講清講楚」中提出。
- 〈何俊仁：微調現制保泛民入閘自揭政改底線〉《信報》二○一三年八月九日。
- 〈學者促整合中間方案〉《明報》二○一四年四月廿三日，頁A5。
- 陳弘毅：〈公民提名「準候選人」提名委員會再篩選〉《主場新聞》二○一三年九月十一日，http://thehousenews.com/politics/%E9%99%B3%E5%BC%98%E6%AF%85-%E5%85%AC%E6%B0%91%E6%8F%90%E5%90%8D-%E6%BA%96%E5%80%99%E9%81%B8%E4%BA%BA-%E6%8F%90%E5%90%8D%E5%A7%94%E6%9C%83%E5%93%A1%E5%86%8D%E7%AF%A9%E9%81%B8/ 22.07.201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