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寫過，甚麼是紅館敬拜？就是台上的人「代表」你敬拜，其實，也是他們「代替」你敬拜。（見《信仰臨界》）同樣的，甚麼是大球場佈道會？那同樣不是說，基督徒好有能力，人人作見證，跑來球場做美好見證。非也。你去大球場佈道會，是指望甚麼？不就是指望你好難得帶去的人，可以被台上甚麼環節一擊倒地嗎？你深切祈盼、迫切禱告，不正是因為強大的講員和千人詩班，以及那些藝人，有些事情只有他們可以做到，而你不能做到嗎？你迫切的禱告，不正是在宣告，你在佈道使命前是何等無能嗎？
如今，我們有「愛爸媽．愛我家」運動。
被同運扯掉的國王新衣
正如敬拜大會說是要宣告耶和華坐著為王，宣告那我們從不感到的得勝；佈道大會宣告美好的信耶穌福樂，正是我們從不敢說自己活出的福樂（多謙厚）──會不會，宣告家庭價值的美好，那，正是我們心底裡知道，自己不曾活出的美好？
在同志平權運動波濤洶湧下，這為我們的無能徒添一層雲霧。我們不正是無助地堅持自己不曾有把握活出的家庭美好，同時同志平權運動（特別來自教內的支持者）卻一層一層把我們的國王新衣撕掉嗎？
「彩虹之約」說，家庭從來不是童話故事1，要求我們認同上帝為同性婚姻祝福，那不正是壓痛絕大部份中產家庭的舊患嗎？若不是童話故事，我們的家庭還剩下甚麼？（我們連與神關係也只是剩下浪漫）我們連自己的華衣也不保，又怎樣把袍子加到你們身上，為你們祝福？
為甚麼維護家庭價值，會是「愛爸媽．愛我家」？為甚麼是一個兒童主日學的口號？那不正是今日中產家庭緩衝自己張力的法寶──兒童──嗎？當貞潔運動的主體是孤單未婚的青年男女，老人婚禮的主體是兩老，家庭價值的主體卻是兒童。我們用一場兒童教育，去曲線提醒拖著去的伴侶：「我們的婚姻究竟是美好的，及早放棄你的外遇吧！」
為甚麼家庭的核心，不是丈夫對妻子，而是爸媽？
中產家庭的重重糾結
若用「登山寶訓」（馬太福音五至七章）審視我們的中產家庭，不是發覺，原來我們都在重重埋怨裡面嗎？（太五21-26）在懷怒裡，我們審判，一重一重的罪名，不是長埋我們心底嗎？這些罪名有拿出來和好過嗎？不會的，反而帶著孩子去做禮拜，要比在路上跟配偶和解容易得多。
中產家庭的糾結是甚麼？我們教會教牧們能否些微明白，為甚麼孩子「贏在起跑線」那麼重要？我曾指出，中產是一個三位一體，就是樓奴、港女、家長2。樓奴是自我（ego），港女是本我（id），家長是超我（superego）。而當中，樓奴是男身的，港女和家長是女身，家長是由港女激化而成的（像草蜢激化成蝗蟲）。
怎麼說呢？孩子是不是中產家庭的憂慮？是的，而且按照登山寶訓（見太六19-34），這憂慮剛好是因為我們的價值觀發生問題，而這個問題從沒有教會中人敢根治。甚麼問題呢？不正是我們的眼壞了，也把財寶積在地上嗎？（太六21,23）不正是因為我們相對而言，愛瑪門以至有點恨另一位主嗎？（太六 24）
中產家庭面對著恐懼，但其實它是孤立無援的，大家都自身難保，除非我們從根本承認困境，以悔改和捨己來發生改變。每一個家庭，不正是建立在不能倒下的兩份糧嗎？有些家庭是一個人做兩份，老公（有些是太太）一力承擔，才勉強讓另一半可以專心教兒。否則，中產的悲哀是，真正的爸爸媽媽被放逐去奴役，才能供樓，兒女卻交給大家從心底裡不信任的外人──外傭。
這種困境，錢成為應急的拯救。用錢，我們努力安排最好的幼稚園；用錢，我們努力安排最好的迪士尼英語課程；用錢，我們努力做我們深知自己比別人強的事。基層強大的是機會成本低，但缺乏學識和網絡，中產就不同了，他們可以搭上搭，或者認識聖公會的校長，而且本來拿的人工，是靠唸上學士甚至碩士來拿的，這種連分子力學或者微積分都可以參透的智慧，若不用到爭幼稚園學位，是否太對不起上帝（和兒女）了？
作為超我的家長，是一個主人能指（Master Signifier），它固定一切意義，但本身是空洞的。中產家庭化身家長，剛好不是困境，而是一種拯救，就是把已掏空意義的家庭，重新注入資產，成為高價品。這有如雷曼債券，其實是有毒資產，把死馬當活馬醫，還向外宣告，家庭是世界繁榮的基建！
拿甚麼拯救我和他／她
只是，這家庭基建，不正就像大國過去數十年的基建工程嗎？基建不正是掩飾空虛和崩塌的最佳手段嗎？大興土木，不就掩飾自己的脈搏虛弱、社會價值虛無嗎？要把一個人送上天空，不正是因為地上一團糟嗎？
中產家庭的價值空洞，不就如登山寶訓裡，那些施捨、禱告和禁食嗎？（六1-18）它們已掏空最根本的意義，於是要借助外邦人的禱文，而且，正因為價值空洞，才會把單單自己的呈現視為榮耀嗎？中產家庭的榮耀，如果從實質掏空，就會變成單單自我呈現的形式宣示。相反，耶穌呼喊那些價值掏空的敬虔，要用最激烈的方法，保證暗中的父察看著他，不為甚麼，只為恢復已失去的核心──我們在天上的父！
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隱藏的（太五14），你有榮耀，是誰都不能否認你的價值的，連多元家庭也會心存敬意，而你也能容得下他們。相反，你裡頭的光若黑暗，這黑暗是何等的大（馬六23），徒靠宣告價值和榮耀，不就是把人送上天空，好遺忘地上的黑暗嗎？
孩子不能拯救我們，相反，我們該拯救孩子，但我們能拯救孩子嗎？我們的生活結構沒有必要改變，就可以得到拯救嗎？若你的手叫你落地獄，怎不砍去你的手（太五29），卻和兒女一同掉進地獄，徒留下空虛表皮的社會讚賞？
要拯救的，不是家庭嗎？不是配偶和自己嗎？我們可以在激烈的進入天國，和昂貴的基建之間做選擇，家庭基建很貴，進入天國的激烈卻很便宜，只在乎你背十字架的決心。
（原載「飄流製作」專頁：www.facebook.com/diaspora.hk）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5.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