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初信的朋友興高采烈地向別人傳教說康熙是教徒,並以兩首七言詩〈基督死〉與〈生命之寶〉為證,說為康熙所撰,前者提及耶穌受難經過,後者更有「我願接受神聖子,兒子明分得永生」一語,言之鑿鑿。其實據說為康熙御制、關於上帝的詩文,約有五首,但單憑這幾「聖詩」,能否證明他是教徒或真心歸信呢?教人質疑:
一、〈基督死〉:「功由十架血成溪,百丈恩流分自西。/身列四街半夜路,徒方三背兩番雞。/五千鞭撻寸膚裂,六尺懸垂二盜齊。/慘動八墳驚九品,七言一畢萬靈啼。」
二、〈無題〉:「森森萬象眼輪中,須識由來是化工。/體一何終而何始,位三非寂亦非空。/地堂久為初人閉,天路全憑聖子通。/除卻異端無忌憚,真儒若個不欽崇?」
三、〈無題〉:「妙道玄玄何處尋,在茲帝監意森森。/群生蒙昧迷歧徑,世教衰微啟福音。/自古昭昭臨下士,由來赫赫顯人心。/而今基督恩光照,我也清潛淚滿襟。」
四、〈生命之寶〉:「天上寶日月星辰,地上寶五穀金銀。/國需寶正直忠臣,家需寶孝子賢孫。/黃金白玉非為寶,只有生命一世閑。/百歲三萬六千日,若無生命最可憐。/來時糊塗去時亡,空度人間夢一場。/口中吃盡百和味,身上穿成朝服衣。五湖四海為上客,如何落在帝王家?/世間最大為生死,白玉黃金也枉然。/淡飯清粥充一饑,錦衣那著幾千年?/天門久為初人閉,福路全憑聖子通。/我願接受神聖子,兒子明分得永生。」
五、〈讚詞〉:「立天地之主宰,造人物之根宗。/推之於前無始,引之於後無終。/彌六合兮無間,造庶類兮靡同。/本無形之可擬,乃降生之遺容。/宣仁愛以博化,理微妙而難窮。」
經學者考證,第一至三首,因有文獻佐證,應出康熙之手。後兩首,則屬偽作,且引徐曉鴻先生的現成解說:「〈生命之寶〉的書法碑帖呈現於二十世紀初,但出處不明,這種工整的行書體全無康熙書法的神韻,連對康熙字體的模仿都夠不上,有些韻腳也有問題……即使在今天看來,這首詩仍然明白易懂,這與崇典尚古的康熙帝完全不是一路風格……詩中甚至套用了『天門久為初人閉,福路全憑聖子通』的其他詩作的句子,這絕不是才氣橫溢的康熙大帝所為……另一首稱為〈贊詞〉的詩作……據說也是康熙的作品,這首詩出現得也很晚,但寫作水準顯然優於〈生命之寶〉,詩中幾乎每句都有聖經經文的依據,頗有宣教的意味,因此不應是康熙的風格,故存疑有待論證。」(徐曉鴻:〈康熙御制詩與基督教〉,〈天風〉,第三期(2011),頁27-29。)
康熙確曾善待傳教士,可箇中未必沒有政治因素。康熙四十六年,羅馬教廷傳命中國信徒禁止「尊孔祭祖」,康熙逐下命限制傳教士活動,由此見他對這個西方宗教也不是完全接納。綜合眾史料,再看那幾首「聖詩」,極其量只能說,在利益沒有抵觸的情況下,康熙願意厚待傳教士,甚至樂於去認識這個西洋宗教。至於是否信徒,尚有待考證。
信徒之所以如此熱衷於傳說康熙是他們的弟兄,無非想營造一種「明星效應」,即如現今某些教會不住舉辦明星見證會、分享會、座談會……有意無意間向未信者暗示「佢信你都要信」的信息。由此則引發兩點思考:其一,為何「佢信」,別人便要信呢?保羅說信耶穌的意義在於「將你們的心志改換一新,並且穿上新人;這新人是照著神的形象造的,有真理的仁義和聖潔」(弗四23-24),換言之,於上帝看來,凡信徒都是「新人」,無所謂名人與否。當然,明星具號召力,便於傳道,但經常把這些明星放在高台上,彷彿時常提醒他們與眾不同,會否令他們難以與其他教徒同一?值得深思。
其二,說康熙是教徒,未必會有人因而信教,若某明星是教徒,或許真有人因而歸信。然而,每個決定信教的人都應先問自問一句「為何而信」。惟有真心慕道者、因想信上帝而信上帝者,信仰才可能堅實。或有人因聽某明星的經歷而決定歸信,這是一個好開始,可教會須肯定有能力把些初信者的目光,由這位明星移到上帝身上。若不,也是枉然。
把話題扯得太開,也不收回來了,畢竟此文旨借康熙的幾首「聖詩」作話頭,拋出幾個題,讓讀者思考一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5.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