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狼共舞」
因為實現「現代性」時那揮之不去的人性和社會黑暗，筆者曾撰文勾勒出三組社會分析架構（見筆者文章〈「先知性社會科學」初探：權勢的二重性〉，刊《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四年二月四日）。一是魔鬼和罪作為客體和主體的相互轉化性；二是「心靈與權勢」的二元對立論；三是權勢的二重性。我想重點是由於俗世場域（職、商、官場等）實為權勢之地，去理清權勢的性質和操作或可助我們尋找倫理支點，以防跌倒。縱使失腳，也可知道怎樣再前行。
「與狼共舞」或許是一個好比喻。詩篇廿三篇開初提出「耶和華是我的牧者」的意境，指出我們跟隨神就如作祂的羊，縱使經歷不同的「場域」（field）和「處境」（context），神仍是那超然的牧羊人。羊群是殘暴的狼的至愛獵物，狼也自然是牧羊人的主要敵人──魔鬼──也是羊的大敵。所以，在作主羊的一生中，遇見狼實為一自然不過的事，這是因為主曾說：「你們去吧！我差你們出去，如同羊羔進入狼群」（路十3）。
除非有羊私下「棄光投暗」，選擇了當「假先知」而去「狼狽為奸」（太七15），否則羊的一生也自然會體會到詩篇廿三篇所提到的各種境遇：（不至）缺乏、安歇、甦醒、走義路、行過死蔭的幽谷、（不怕）遭害、神的同在，得安慰、遇敵、被膏和恩惠等等。
筆者認為，詩篇廿三篇實勾勒出人一生如臨大敵的實況：縱使常被狼群包圍，我們定要警醒謙卑跟隨耶和華前行。雖如「與狼共舞」，於聖靈的監察下，自身定位清晰便不會誤投敵陣。但是，由於世間滾滾紅塵，人被惑誤投敵陣的事跡於聖經和現實中也常有出現。所以神便容許筆者自少年開始經歷、體會並後來鑽研不同種類權勢，藉著聖靈去深入了解狼圈內外之一二。綜觀，筆者稱這參與觀察法為「紅塵民族學」（earthly ethnography）。既然我們已活於天國和地上權勢之間的日常張力中，地上的政治權勢便自然成為一個值得探究的狼圈。
民主與信仰：人本和神本之別
由於最近有屬靈長者鼓勵筆者去思想後殖民民主發展和信仰的關係，筆者便一直禱告尋求。筆者認為，雖然民主已為一普世價值，但其人本核心精神所帶出的人本主權（human-sovereignty）實與信仰中的神本主權（God-sovereignty）有所出入。
還記得一九八九年「六四」鎮壓之後，激動的筆者曾與教會牧者有過一小爭辯。筆者公開提問教會為何沒有帶領弟兄姊妹參與記念活動時，身為東南亞華人的牧者當時回應說這種政治暴力和不公義事件不止出現於中國，實為世界性墮落現象，所以教會應繼續忠於聖經教導，廣傳福音。雖然牧者的回應沒有解決我當時對公義的渴求，但卻有影響著我後來的求學求道心路。
本文嘗試從耶穌生平去點出民主作為人本的「民粹主權」（popular sovereignty） 化身的權勢性質。
民主作為權勢一種
冷戰時期，美國神學家史威廉（William Stringfellow）大膽地道出民主跟資本主義、理性主義和人文主義一樣都是意識形態的權勢。縱使民主看來是一種「慷慨的權勢」（benevolent power），1史威廉提醒美國人的核心價值實跟他們的「敵人」的核心價值（如共產主義、法西斯主義、種族主義和民族主義）本質上都是意識形態權勢。
除此以外，筆者除了認為民主是一政治經濟制度權勢之外（見筆者文章<看泰國政局思考提升民主質素>和<提升亞洲民主須規限「權力資本」>，刊《信報》二○一四年二月八至十日），我更認同民主是人本「民粹主權」（popular sovereignty）的權勢的一化身。例如，旅美法國民主理論和史學家托克維爾（Alexis de Tocqueville）認為促成美國獨立的美國大革命（American Revolution，1765-1783） 的深層次階級矛盾實源自大英帝國殖民主與受壓迫剝削的北美殖民地人民之間的對立有關。跟法國大革命一樣，北美殖民地的圈地階級和資產階級為了擺脫大英帝國的遙遠控制，便動員殖民地人民以暴力反抗大英殖民政權，實為一「民粹主權」的體現。2（待續）
（作者為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