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函第六十六期的文章〈基督徒的政治參與〉(下簡稱該文)是宣道會的立場和對幟下教會、教牧和信徒的行事指引。任何行事指引和立場,乃建基於對事情性質的理解。所以該文未作出指引前,亦以兩大段闡述聖經如何看政權,和何謂政治參與。甚至該文第三大段亦先指出教會的性質和使命,作為立場的依據。故我們可以反省,我們所理解的教會性質和使命,是否洽當?
該文說「教會的任務是宣講福音」。然而,我們可有問:甚麼是福音?福音就是我們可以藉主耶穌得救。可是:何謂得救?得救是否就是得永生、死後上天堂?若是,則我們跟別的宗教所說的,若信奉該宗教,則死後往西方極樂世界有何分別?我們如何讓人看見基督教的合理性而產生共嗚?或說,永生非死後才可享,今生已可嚐。那麼,究竟何謂永生?何謂得救?
若要廣傳福音,必須以一般人能了解的語彙、一般人都關注的的概念闡述福音。今我嘗試這樣闡述:得救就是從困局中得解脫!人生有很多困局,這些困局源於我們的罪,包括我們的驕傲、自私和貪婪,這些罪影響我們與神的關係,更影響我們的人際關係,甚至影響我們和自己的關係,以致我們活得沒有平安喜樂,繼而影響我們有或多或少的精神和身心困擾。知道了自己的困局不表示困局得解脫,因為我們脫離不了那些罪,「立志得善由得我,只是行出來由不得我」是很多人都有的經驗。我們需靠著上主的幫助脫離罪和罪的影響。這不是一蹴而就的,這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且,這是一個既濟與未濟的時代,在我們有生之年,還未可以完全脫離罪和和罪的影響,只能漸入佳境。換言之,我們在今生靠著上主的幫助,我們的罪可以日漸減少,我們的人際關係可以日漸改善,我們對自己日漸有更完全的認識,並日漸更接納自己。總言之,就是我們的生命日漸更新。永生,就是生命的更新,又可理解為重生。
然而,上段的闡述只闡述了福音的其中一面(個人層面),還未闡述福音的另一面(社會層面)。人生在世所面對的,不單是個人的困局,還要面對社會的困局。社會的困局也是源於人的罪,因為人的自私,我們要堅固自己的既得利益,我們要獲取更多,惟社會資源有限,我們傾向犧牲他人的利益和權益,以滿足自己的私利。於是貧富日趨懸殊,不公平與欺壓之事日漸增多,動亂的風險日益增加。不單個人的困局需要得解脫,社會的困局也需要得解脫。
面對社會的困局,不能單靠加速佈道,令到所有人都信主來解脫。因為,就算所有人都信主,人的罪及其影響不會立即除得一乾二淨,因為個人生命更新是一個漸進的過程,而且,我們身邊也不缺名義上信了主,生命卻依然固我的例子。再者,社會有社會的罪,例如不公平、不合理的制度。沒有人覺得他需要為此而悔改,還有時會甘心的利用、維護這些社會的罪。
故此,不單個人生命需要更新,社會也需要更新。所以,正如該文所說,教會不單是祭司的群體,也是先知的群體。因此,教會實不能忽略她乃社會良心的角色,靠著主的導引,敏感於社會/政權的不公義,敢於指出社會/政權的不是,正如我們靠著主的導引,敏感於個人的罪,敢於勸勉、輔導犯罪的人一樣。因為信仰不是抽象的信念或理論,我們理解上主的心意而發出的禱告是「願祢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雅各書教導我們:若有人吃不飽、穿不暖,我們不要只對他們說:願你平平安安的回去吧!我們要懷愛心給予實質的幫助。「濟人以魚,不若授人以漁」,當有人生存也成問題時,我們不是單單給他一尾魚,若他每次肚餓都給他一尾魚,只會慢慢養成他依賴的性格。我們要教他釣魚,讓他日後可以自力供養自己。這道理相信沒有人反對。
只是,問題還沒有解決。我們教曉人釣魚了,但卻沒魚可釣,因為河流上游的岸邊土地較便宜,廠商在這裡設廠,又因要節省成本,增加利潤,任由污染物直接排入河中,河道污染,釣無魚。教會是存守律法的心態?認為我已盡了本份,甚至超過了聖經的教導,不單給他們魚吃,還教他們釣魚。至於他們釣不釣到魚,干我何事?還是愛人愛到底?為他們奔走於政府部門和立法機關,進而引起大眾關注河道污染問題(其實這也是愛上帝的表現,我們因為上帝創造的美好宇宙受破壞而傷心)。制止污染河道,必須立法,但若選舉制度不公平,工業家藉著功能組別和分組點票制度,輕易把反污染法案否決,教會是對釣無魚的饑民說:願你們平平安安的生活,我們繼續為你祈禱?還是我們要為無權勢者發聲,聲討並喚醒人敏感於制度的不公義呢?
不要忘記:罪包括不應作而作的罪(sin of commission)和應作而不作的罪(sin of omission)!
該文引述加爾文的觀點:教會的記號是聖道和聖禮。然而聖禮可狹義的理解為聖洗和聖餐,也可廣義的理解為可見的道。教會的使命不單是宣講福音,教會還要活出福音。按筆者理解,加爾文提出聖禮為教會的記號時,他是指狹義的聖禮,可是我們應視加爾文的著作為值得參考,而非視之為聖經──絕對無誤!
若果我們因在教會歷史上曾出現被稱為社會福音的神學思想,為人垢病,因而走向另一極端,退縮而不敢表達教會對社會事務的意見;就好比我們因有怪獸家長強迫子弟參加太多興趣班,引致反效果,而一刀切地完全不准學童課外參加興趣班一樣。
我同意該文說教會不應輕率(就社會、尤其是政治事件)表態。惟該文的寫法:「……並得教會管治機關的授權和同意,教會不宜……輕率表態」則讓我摸不著頭腦,(為何教會需授權自己?)愚以為可改為(若針對教會)「若教會未經充份討論,並得大多數持份者的認同,不宜表態」或(若針對教牧)「若教牧未得到教會……授權和認同,不宜隨便向公眾表態。」
該文第四大點的最尾一段說:牧者覺得自己對一些社會問題沒有深究,而不欲表達己見,會眾應欣賞這是一種負責的態度,也不應強迫牧者表態。我非常同意,惟想同時指出,當某一些政治原則與信仰原則不可分割時,牧者其實不能不在政治立場上表態,正如牧者不能不在信仰立場上表態一樣。
信仰是與日常生活相關聯的,否則信仰只是我們的精神鴉片煙。牧者真的可以對政治不表態嗎?真的可以對身邊發生的事全不表態嗎?牧者若認為他對應否及如何推行普選沒有深究而不表達意見,但他卻在講道時抒發己見,批評佔中違法,其實他已表了態!會眾得到的訊息是:或則他不支持爭取普選,或則他的支持是有限的,至少說不值得以公民抗命形式爭取。
該文說,「(牧者)在預備這類教導時,需要懇切禱告,尋求上帝的指引,也要有充足的解經預備……」,本人非常贊同和欣賞。惟亦想同時指出,牧者個人能力有限,不可能每事都有自己的立場或意見。可是教會宗派(很多宣道會的牧者強調宣道會不是宗派。惟我得指出:宣道會初成立時的確不是要建立宗派, 但現已發展成為一個宗派。)集合了眾多教牧、神學學者和不同專業的信徒,在一般巿民都關心的社會議題上,宜有廣泛的討論和反省,然後提出宗派自己的立埸。再者,大宗派亦宜定期為其幟下的牧者提供途徑,讓牧者懂得思考和反省各大社會議題跟信仰實踐之關係,讓牧者建立自己合乎信仰原則的立場。這是必須的,因為牧者在講壇或牧養中,無可避免地觸及社會議題,與其因害怕表錯態而刻意「不表達意見」(其實不可能,牧者很容易按捺不住而抒發了意見,自擱嘴巴),何不認真地去了解、完善並勇敢地提出自己的觀點。
最後必須指出,該文第四頁以太二十25-26、路廿二25-26、路十二14和徒六2-4為根據,以說明牧者不宜參選成為立法者或執政者,似有忽略經文之上下文而錯誤解經、錯誤用經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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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本刊曾邀請宣道會香港區聯會文字回應,至截稿前未有回覆。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