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按:本文乃閱讀陳俊儀君之〈為何平等機會委員會不應主導爭取制定性傾向歧視條例〉(第1381期)(簡稱陳文)之後有感而作,惟卻並非單為回應陳文,乃過往閱讀多篇不贊成制定性傾向歧視條例的文章後之感想。)
過往,基督教會的主流宗派多次高調地反對一些正在推行或計劃推行的社會政策,而換來「基督教右派」、「道德佬」等標籤。當然,教會是為真理發聲的,不應因為害伯別人指摘而禁聲,更不應因為要得別人認同而不惜犧牲真理地妥協。可是,面對指摘或負面標籤時,我們可有反省和反求諸己?
人面對指摘時,多會不期然地釋出防衛機轉(defence mechanism),教會亦然。面對社會的不認同,我們很容易會以「這是魔鬼掌權的世界」、「這是敵基督的言論」、「為主受苦、為義受逼迫」等回應,也令自己好過點。只是,這些舉動或反應無助我們在社會作鹽作光,更無助於如主禱文所言「(主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愚以為面對別人的指摘和負面標籤時,教會應在兩大方面作出反省。其一是技巧方面:我們如何表達真理,才不致引起別人的反感,才可以更引起別人的共鳴?我相信每一個人(無論是否基督徒)都有上帝的形像,每一個人心內都有真理的種子,只是有人暫時受蒙蔽,若我們表達得宜,可以喚醒別人心內那沉睡的種子,引起別人共鳴。
其二是內容方面:我們可有錯誤地理解真理?我們可有狹隘地理解真理?當我們演繹、表達真理時,當然我們是本於聖經。聖經是無誤的,可是人對聖經的選取、理解、演繹和應用卻常有誤!人皆有上帝的形像,普遍真理(相對於「如何得救」這特殊真理)是大多數人都會認同的。假若我們表達的真理,不被別人認同時,當然不一定表示我們有錯誤,惟卻值得我們花時間再深思和反省。
真理,必須是忠於聖經、與實況吻合,且能踐行於世的。若我們提出的真理,我們自以為是忠於聖經,卻被大多數人認為與實況不符,或難於踐行於世時,我們便應反省:我們所理解的聖經真理,是否有誤?是否過份狹隘地理解?
「凡自高的,必降為卑,自卑的,必升為高。」基督教會面對社會時,宜謙卑地跟不同持份者討論,不宜以「我已絕對擁有真理」的姿態作道德判斷。
四項錯誤
過往當教會反對制定性傾向歧視條例或有關諮詢時,常犯以下之錯誤:
一、我們忽略了我們活在其中的宇宙已非當日創世時的宇宙:當日上帝創造宇宙時,一切都甚好,惟現今的宇宙卻百孔千瘡。同樣道理,當日上帝造男造女,但我們不能忽略今日在男、女之間存在性別小眾。尤記得上世紀七十年代初(詳細日期不記得,但記得乃中學年代,且我家在六九年才有電視機,所以乃七○至七三年之間),無綫電視新聞報道曾有一段新聞,謂一年輕女子足球員,發覺自己除有女子的乳房外,亦漸長有男子的陰莖,故需要做性別糾正手術。當時該足球員的母親亦隔著鐵閘接受訪問,當事人則不欲受訪。由此推論,我們當不應斷言所有同性戀都是後天的;不錯,有些同性戀是後天的,有些同性戀者已受助後改為異性戀。惟我們不應把我們的個別經驗通演(generalize)為不變真理。我們應承認自己的無知,我們對宇宙的真相尚未完全掌握。
二、我們忽略了權變,或兩害取其輕的道理:神人摩西當然知道神所配合的,人不可分開。但他仍然設立人休妻寫休書的制度。同樣,制定了性傾向歧視條例後,可能打開一道缺口,日後或又會推行同性婚姻條例。只是,若我們不認同的人,便可漠視其不受歧視的基本人權受損,這豈是愛的表現?一個複雜多元化的社會,法律首要的目的,再不是維護道德標準,而是規範社會秩序。教會應透過其對社會的精神影響力,感化眾人,提昇其道德水平。當然我們都知道:教會對社會的精神影響力,愈來愈縮。惟我們卻不宜因自己的失敗,而要勉強其他人遷就我們。
三、我們有一種自私的心態:我們為免卻自己的麻煩,而寧願犧牲他人的權益。明光社和陳文都列舉了一些聖職人員被同性戀者或組織誣告(但獲法官判無罪)的例子,以作為不應制定性傾向歧視條例之依據。濫用、利用或誤用司法程序的例子,不單存在於性傾向歧視條例,亦存在於其他條例。若我們要斬腳趾避沙蟲,則所有法例都不應立了?另外,雖然若有人堅持他「同性戀是不對的」信念,他可能會受其上司或同事排擠而影響其升遷,同樣,人亦可以因堅持其基督信仰而不參與工作地點的祭偶像活動,而受其上司或同事排擠而影響其升遷,我們得接受我們活在罪惡的世界,必有這樣的不合理事情發生,這也是主給我們學習信靠的功課。(信靠主不是只靠祂幫助我們逢凶化吉,而是靠著祂的加力,經歷或順或逆的每一天)。
四、我們很多時是先有結論,然後才找證據支持我們的結論,因此,我們找得的證據便容易顯得蒼白。我們常質疑人因其性傾向而受歧視的個案數目是否足以反映社會急需立法,但我們可有表達歧視個案有多少或多普遍才需立法?我們可有察覺違反人權之事一次也嫌多?
我們有一些核心價值,其中兩項是:一、信仰和言論自由;二、人生而平等,故人不應受歧視。明光社、教會主流宗派和陳文都顯示我們恐怕維護某些人的不受歧視權利時,會損及信仰和言論自由;惟我們亦應同時警剔自己:在維護信仰和言論自由時,也不應捨難取易,而不惜損及部份人不受歧視的基本人權。故此,基督教會更須促使政府開始展開性傾向歧視條例諮詢,並積極參與諮詢,以「有商有量」的姿態和心態,與不同持份者對話。務求能立一條能均衡以上兩項核心價值的性傾向歧視條例。
編按: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