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馬與戰馬
新春時我們常祝賀人「龍馬精神」，然而龍為傳說中的神獸，子虛烏有，龍有多精神，無從稽考，只能從馬有多精神來推斷、類比。所以《易經．乾卦》的爻辭雖以龍為喻（潛龍勿用、見龍在田、飛龍在天、亢龍有悔），但《說卦傳》卻以「乾為馬」。漢朝王充《論衡．龍虛》說：「世俗畫龍之象，馬首蛇尾。」真正象徵剛健的，實為馬。
作為家畜，馬很特別。中國以農立國，馬不直接參與農耕，卻地位崇高，為六畜之首，因其為重要的運輸工具，尤其在軍事上，所以馬不只屬於「家」，更屬於「國」。有關馬的成語，如白駒過隙、厲兵秣馬，不少都跟速度與戰爭有關。騎兵在疆場上所向披靡，項羽有烏騅、關公有赤兔，英雄配名駒，造就了一段段戰爭傳奇，攸關國家興亡。
先秦時中國馬匹數量不多、質量也較差，故漢、唐時大量引入域外的優良馬種，使中國馬匹變得高大英挺。雖則如此，金文的「馬」字（
），仍顯得目光炯炯，鬃毛飛颺，而且前蹄躍起，尾巴直翹，相當神氣活現，屬少數極有動感的象形字。《說文解字》云：「
，怒也，武也。象馬頭髦尾四足之形。」竟以怒、武來定義馬，寫意不寫實，卻也顯示馬匹躁烈成性，宜於馳騁戰場。
聖經中有關馬的意象，也離不開戰爭與能力，但聖經卻對此等力量不以為然，隨便抽幾節經文來看看就知道：「有人靠車，有人靠馬，但我們要提到耶和華──我們神的名。」（詩二十7）「馬是為打仗之日預備的；得勝乃在乎耶和華。」（箴廿一31）「禍哉！那些下埃及求幫助的，是因仗賴馬匹，倚靠甚多的車輛，並倚靠強壯的馬兵，卻不仰望以色列的聖者，也不求問耶和華。」（賽卅一1）
牡驪與牝黃
對我們這個城市的前景，過去曾有人揚言「舞照跳，馬照跑」，所以馬也是這個城市的一個重要隱喻。無奈的是，仰觀俯察，二○一四，歲次甲午，這個本命馬年，卻令人躁動不安。
馬雖然是家畜，但主子卻不能以養豬養牛的心態來養馬，否則馬失前蹄、馬仰人翻。古代很重視相馬術，當中尤以伯樂最為聞名，韓愈《雜說四》曰：「世有伯樂，然後有千里馬。千里馬常有，而伯樂不常有，故雖有名馬，祇辱於奴隸人之手，駢死於槽櫪之間，不以千里稱也。」
可惜的是，馬不能選主子；有時候，馬也不能自知。伯樂為最著名的相馬家，卻向秦穆公引薦其挑柴賣菜的朋友九方皋。秦穆公請他尋馬，卻嚇了一跳，因九方皋找來一匹黑色的公馬（牡而驪），卻說那是黃色的母馬（牝而黃）。伯樂就說這是他比自己高明萬倍之處，因他只見馬的本質，而忘其外形。秦穆公將信將疑，一試，果為「天下之馬」也！
不單秦穆公這位主子看不到馬的本質，就連牡而驪者，又豈知自己實為牝而黃？「馬照跑」的馬，不過是匹用來賭博的馬，縱然美其名為賽馬。我們以為能在賽道中跑贏就真的贏了，其實賭馬，認真你就輸。我們不是豬與牛，我們的賽道不應在那個圈圈之中。「靠馬得救是枉然的；馬也不能因力大救人。」（詩卅三17）一切都可以是枉然的。我們不一定有眼力看得見自己的本相，又沒得揀主子，我們真可悲！
跑馬與飛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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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七三年發行的「馬踏飛燕」郵票 |
一九六九年甘肅武威縣北郊雷台出土的西漢銅馬（見圖），因其匠心獨運的踏鳥奔跑造型，使世人驚豔，遐思無限。馬所踏的為何鳥，考古學家有不同見解，我據梁朝簡文帝詩「紫燕躍武，赤兔越空」中的「赤兔」與「紫燕」皆指良馬，認為踏燕合乎古意，不妨按郭沫若之見，名為「馬踏飛燕」。
我們對速度的追求，最後往往與飛行繫上關係，「馬踏飛燕」的豔麗，就在於以踏燕之姿，把那笨重的銅像，跟速度與飛行牢牢緊扣，彷彿實現了那超然物外的想望。其實從速度去到飛行，是質的變化而非量的提升，所以即或「天下之馬」，也只能在想像中飛行。
然而飛行卻是我們的想望，飛馬傳說出現在不同民族之中，聖經中最著名的飛馬典故，該算在旋風中把先知以利亞接到天上的火車火馬（王下二11）。到底在眾多飛馬傳說中，孰真？孰假？抑或所有飛馬皆為錯覺，皆為假馬？我們同樣沒有這種眼力，所以所有的信仰都需要信心。
人生往往既不能換賽道，亦無法換主子，所以人生不宜比「速度」，而是要追求「高度」。無論跑得多快，在馬場之內，你不過是一頭為主子求名求利的畜牲。縱然是天下之馬，落在強盜手上，也只能用來打家劫宅。然而你若能信，信仰卻真的要讓我們換個主子，成為一匹武而不怒的火馬，在地若天。
當亞蘭王以為他已用車馬軍兵圍困了城，卻原來滿山有火車火馬圍繞以利沙，比亞蘭王所有的更多（王下六8-23）！「耶和華啊，祢乘在馬上，坐在得勝的車上，豈是不喜悅江河、向江河發怒氣、向洋海發憤恨嗎？」（哈三8）你不一定願意接受，我們既不是自己的主人，也看不清自己的景況，到底是我們圍城者，還是被圍者？我們也不一定搞得清。倘若駕馭你的不是耶和華，你就要小心到底誰在駕馭你。
最後，我還是相信，龍有多精神，就要看馬有多精神，所以無論如何，這一年我們都要強打精神！
（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每日快拍，2014.0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