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助理教授
轉變中的知識地緣政治
最近大學評核教職員年度表現出現了微妙變化；鮮有地將內地某類學術期刊正式與西方某類高檔次學術期刊看齊，以供每年為教職員評核表現之用。過去幾年有不同中方戰略研究人員接觸筆者去了解本港大學的日常運作。除了關心本港大學或被西方滲透之外，也關注到本港大量科研成果投給西方刊物和出版社的做法，實有違國家利益。去年斯諾登事件以來，中方人員確認了境外國家安全部門有利用全球學術網絡搜集情報。所以，最近習近平成立「國家安全委員會」的做法或有其「知識地緣政治」（geopolitics of knowledge）的考慮。
拆解「世界知識生產系統」中的「表彰分配結構」
在這種中外在香港進行的知識地緣政治搏奕的大背景下，不同國家權勢已靜悄悄地自英殖民時期於本港知識製造界進行部署。一直以來，香港作為「世界知識生產系統」（world system of knowledge production）的「半邊緣地帶」（semi-periphery），一方面以「代理人／買辦」（agent／comprador）身份向西方為核心的「中心地帶」（centre）輸出科研成果和資料以換取國際認同和報酬。另一方面則透過維繫與發展中國家為主的「邊緣地帶」（periphery）的知識生產關係而確立「半邊緣地帶」相對的優越地位。
但由於近年中國的崛起，這種存在於「中心──半邊緣地帶──邊緣地帶」之間已久的「國際知識生產關係」（international relations of knowledge production）便受到衝擊。所以香港也自然要作出調適，才可拓展其「半邊緣地帶」的生存空間，於現存的西方「中心」和正崛起的中國「中心」──兩個「中心」──的形成和角力過程中尋找合適位置，力爭上游之時也可保持穩定持續發展。
由於「學術成就」本身已不能脫離其地緣政治色彩和權勢的建構，筆者便禱告尋找信仰支點，以免不自覺地被這些權勢力量所主導的「表彰分配結構」（recognition distribution structure）所迷惑或支配。
筆者認為，尼布爾（Reinhold Niebuhr）的基督現實主義和尤達（John Yoder）的基督和平主義兩大神學思想的最大分野或在於他們對「執政的、掌權的」、「權勢」（principalities and powers）（弗六12） 的本質的不同看法。尤達認為權勢已因著人的罪性而「墮落」（fallen）和「著了魔」（demonic）而離開了神，信徒便應與其劃清界線，警醒緊隨耶穌真光，廣傳福音，勸人悔改回轉。尼布爾則認為既然未必所有權勢已著了魔，信徒便有責任提防身處內外權勢的潛在魔性，以於各權勢場域的成就和好行為見證神的榮耀，作鹽作光。筆者於是認為，當尤達勸導信徒不要過份看重權勢所認同的俗世成就時，尼布爾便間接確認了權勢所認同的俗世成就或為神的恩典或祝福。為了提防誤將俗世成就本末倒置地取代跟隨神，我們便有須要理清權勢製造「認同」和「成就」的操作手法，以防止被迷惑。「表彰分配結構」便是一個有用的相關概念。
「表彰分配結構」（recognition distribution structure）是甚麼？由於現代人的存在價值依賴他者和制度給予的「認同／肯定／表彰」（recognition），若果要明白本港作為「知識地緣支軸」（pivot of knowledge geopolitics）的操作結構，那便要從日常工作中的「表彰分配結構」入手。作為一種權力結構，「表彰分配結構」授予掌權者權力去肯定／否定和表彰／制裁知識製造者的表現和言論，有決定人榮辱的權力效果。作為一種政治控制機制，有不同專業界別的弟兄弟姊妹則提出「表彰分配」有以下主要手段：
一、透過操縱情緒（manipulation of emotions）去改變和建構雇員的工作動機。而情緒的操縱一般都是以「肯定／表彰」為主線，製造成就感和挫敗感而去引導人去「達標」。
二、工作目標的設定都是具伸展性的（stretching targeting）；不斷提高期望和「基準」（benchmark），有時亦會令雇員負荷過重，即所謂「過份伸展」（over-stretching）。表彰分配者一般都會用語言和實際行動去施壓，而達到情緒和行為上對僱員的控制。
三、透過操縱人對物質回報、名望和榮耀的觀感（manipulation of perceptions of reward, prestige and honour）而去改變和建構僱員的工作動機。而這種操縱一般都是以人對權利名的執迷而去激勵人去努力，最終為表彰分配者和機構服務。
因應這知識地緣政治的轉變所帶來的潛伏操縱，本文從大巴比倫城的終局去探索一信仰支點，尋求基督徒知識製造者在世上「為光」的另類倫理意義。
大巴比倫城的地緣價值和終局
啟示錄十三章講述了海獸和地獸因著撒但的權柄而興起。筆者以地緣政治角度去詮釋兩獸或為現今海權勢力和地權勢力兩大國家權勢力量（見筆者〈從教宗講話和啟示錄看天主教會政治屬靈觀〉，刊《時代論壇》一三五〇期，二〇一三年七月十四日）。由於海獸（西方資本主義集團）有「七頭十角」（啟十三1；十七3）般的七個主要巨頭國家，大巴比倫城便以「世上的淫婦」的身份形態興起，並騎在海獸的身上，協調那七個國家權勢（啟十七3-5）。
雖然「大淫婦」身穿著高貴華麗的「紫色和朱紅色的衣服」，並「用金子、寶石、珍珠為妝飾」（啟十七3-4）。但是她卻不斷與「地上的君王與她行淫」，並讓「住在地上的人喝醉了她淫亂的酒」（啟十七2；十七6）。
究竟這大淫婦是誰？她「就是管轄地上眾王的大城」（啟十七18），或指當今那些因著全球資本主義而興起的「全球城市」（global city）。這是「因為列國都被她邪淫大怒的酒傾倒了。地上的君王與她行淫；地上的客商因她奢華太過就發了財。」（啟十八3）
大淫婦就是被強大力量和利益吸引的依附者。縱使她實質上沒有坐擁那些來自七國的力量和資本，卻能左右逢迎地使這些利益經過她而獲取更多好處、並促成了結盟。但因為這並非真正的團契，所以神學家孫寶玲認為這不是培育美善靈性的群體，而是因著貪戀權勢、追逐利益而彼此依附的集團。一旦利益不再，便會反目成仇：
「你所看見的那十角與獸必恨這淫婦，使她冷落赤身，又要吃她的肉，用火將她燒盡。」（啟十七16）
所以巴比倫大城的終局便是被「頃倒」；「成了鬼魔的住處和各樣污穢之靈的巢穴，並各樣污穢可憎之雀鳥的巢穴」（啟十八2）。話雖如此，聖徒仍可在其中「為光」，讓人得見天國的盼望。
「為光」的另類意義
福音書有兩種對光的闡述，有助在巴比倫大城中尋求光明。首先，約翰福音論及真光時，提到光的幾個特性。
一、光劃破黑暗：‘The Life-Light blazed out of the darkness’（John 1:3-5 Message Bible）。
二、黑暗不能撲滅光： ‘the darkness couldn’t put it out’（John 1:3-5 Message Bible）。
三、約翰（人）自己不是那光，卻「是為光作見證」，叫「眾人因他可以信」（約一7-8）。
四、「為光作見證」的意思便是 ‘to point out the way to the Life-Light’，「去指出導向這生命之光的道路」（John 1:6-8 Message Bible）。
約翰福音的重點是耶穌基督才是那生命的不滅真光。而聖徒是為這光作見證；在黑暗中指出通向光明的道路。
另外，馬太福音中記載了耶穌教導門徒「為鹽為光」的說法（太五13-16），有幾個特點：
一、信徒是世上的光。
二、光是照在人前的。
三、目的是叫世人看見門徒的行為，並歸榮耀給上帝。
馬太福音的重點卻是提出信徒作光的先決條件是要先覆行「天國八福」的教訓（太五1-12）：一、要虛心。二、要哀慟。三、要溫柔。四、要飢渴慕義。五、要憐恤人。六、要清心。七、要使人和睦。八、要準備為義受逼迫。這八種內在素質便促成了光的特質。
「為光」者，「點燈人」也
綜合約翰福音和馬太福音對光的描述，我們或可用「點燈人」的想像去演譯我們被擄到大巴比倫城中「為光」的意涵。一方面，聖徒要覆行八福教訓，光便自然會從心靈裡煥發出來，像那點著了的燈台一樣，在黑暗中幅射著光明溫暖。另一方面，信徒點燈人便手持著自己所煥發的點點燭光，在黑暗中指出那不滅的源頭——真光耶穌；也同時讓人辨識到黑暗的客觀存在事實。
所以，在大巴比倫城中進行知識製造的聖徒就並不是單要追求那幻變和被權勢結構化了的「學術成就」，而是在其中做個「點燈人」，在黑暗中幅射光明和平溫暖，並導人回轉到那導向真光的道路上。所以，筆者願以〈聖法蘭西斯的禱告〉結束本文：
「使我作你（上帝）和平之子，在憎恨之處播下你的愛。
在傷痕之處播下你寬恕，在懷疑之處播下信心。
使我作你和平之子，在絕望之處播下你盼望。
在幽暗之處播下你光明，在憂愁之處播下喜樂。
哦，主啊，使我少為自己求，
少求受安慰但求安慰人，少求被了解但求了解人。
少求愛但求全心付出愛。
使我作你和平之子，在赦免時我們便蒙赦免。
在捨去之我們便有所得，迎接死亡時我們便進入永生。」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4.01.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