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已成教內熱議命題,但此非真偽命題,只是「處境」命題。兩者的討論應是不同,茲分享一點思考。
「佔領中環是或不是正確/應該」命題是當前討論焦點,但命題的主詞「佔領中環」不是先天地真而還在形成過程(如條件定立),難以討論賓詞「正確/應該」。筆者稱「佔領中環」是「處境」命題,是因它出自學者在時空下按政治性處境提出的處境性行動,具雙重處境性兼有互動性,掌握不準這一「多變性」性質,難有良性討論,只會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正是當前各方語境的寫照。當然,倡議者或已掌握這一「多變性」而一一提出了條件性方案,但後議人士是否細心跟進和了解,才加一己之見,並不一定。有人喜歡借題發揮,有人喜歡另提新見,這些偏離原倡者原議題的討論,也是沒有問題的。這是言論自由。筆者認為只要是理性的討論,即大家「以事論事」各談己見、各自「吹水」,無傷大雅;若大家「以事論人」互扣帽子、互相論斷,可失見證(人與事分界存在含混性,但按大義仍可分,不贅)。教外文化或視扣帽斷義為等閒之事,但教內則應有我們的「屬靈原則」吧!
政見之事,對教內人士或甚敏感(如回歸前國慶爭論)。基督徒論政,可能比世人更容易陷入「斷章取義式彼此論斷」,慎之。剛面世的《基督徒支持民主政改理念書》正好提醒我們勿因「不同觀點而彼此猜忌、對立和攻擊」,或許更要警惕傳媒利用教內不同意見引發分化效應。
筆者作為一位稍作時評的堂會牧者和神學工作者,不止一次招來摸不著頭腦、斷章取義的誤評甚至「扣帽子」,今嘗以己例作申辯。往事不提,就談近事,盼下面一些不煩讀者的「客觀」交代,有助改善教內人士的論政文化,保持主內情誼。
筆者月前發表一文:〈「佔領中環」引發的另類思考〉(《時代論壇》網上版時代講場二○一三年七月五日 ,後刊於該報二○一三年七月廿一日眾議園),隨即有張國棟博士拿一段文字送諷話,筆者本以文字溝通非良策而寧願緘默,欣見橄欖(想是筆名,不知是誰)回以中肯之見(下詳)。未幾,郭偉聯撰文亦引述(非直引)本文,且如張文般把本人歸類。問題是:與我有些接觸的人、我的學生、我的會眾都知道我不是兩位暗諷或明指某一類的人,而我也素不喜歡將別人歸類。這一種「類型化思考」現竟出自有學術訓練的人。
為讓讀者易於明白,下文粗黑體字是本人該原文(據對方所指而引),標楷體是評我者所言,淺色字則是本人註解。
「令人憂慮的是,特首普選已是中央答允延至二○一七年實現的事,對很多懷有『民主夢』的港人,將會是『最後的盼望』。當戴重提『佔領中環』,此時竟能一『議』激起千重浪,反映民情發酵到了一個臨界點,連溫和人士也願意投向『激進的』公民抗命運動。」(這一段是張引本人該文第三段)
原來中央答允了,徐濟時就如此深信不疑,字裡行間流露出佔中是多餘的想法。這個偉論才是此文最大的亮點和「貢獻」。(網上《時代論壇》討論區回應:〈教內佔中言論的偏向〉,張國棟,二○一三年七月六日)
筆者對於張以「字裡行間」推斷本人「佔中」想法 ,感到遺憾。筆者這一表述只是形容不少追求民主的港人一廂情願聽信中央才激起今天「反彈」,朱牧就已多次表白此種「信心」的心境,電視見到聽到,《理念書》第三段亦以類似語調表態,爲何張氏獨為我送帽加「冠」?
筆者細看了作者這文章,也細看了張國棟、李嘉珩的回應,對於張氏和李氏一方面刪去作者在文中有的內容,以扭曲其意思去作批評,另一方面又把作者在文中已有的意思,扭曲說為作者是沒有的看到,及繼而去作尖酸的指摘,筆者表示遺憾。/張氏和李氏看來並沒有真的細閱過這文章就作批評,因而看不到文章的立場、脈絡、deontological與teleological方面的解構、「佔中」之或會被非溫和民主派人士的後來加進或接上而出亂的風險評估分析、「佔中」以外方法的建議及對這建議做法之效果的自我評估, 卻扭曲地去指作者乃「原來中央答允了,他就如此深信不疑」云云,並跟著以此大做文章,這實非公允和恰當。(網上《時代論壇》討論區回應:〈關於張國棟、李嘉珩的回應〉,橄欖,二○一三年七月十二日)
筆者欣賞橄欖君這一細心閱讀的學養,這是忠於原文的基本功,教內論道交流,應走此途。
筆者估計,「佔領中環」勢必出現且後果難料,這可從兩方面推論:第一,溫和派縱能一直主持大局,部署了一套「非暴力和平自首入獄」的可控方案,搞事派或陰謀派(此採寬鬆含糊詞意予讀者各自解讀)定必在佔領日加入而引致不可預計局面……導致警民對抗節節升級,甚至官方以提前戒嚴或解放軍出動來個高調應對。第二,溫和派中途或最後放棄行事,激進派必定因勢利導,吸納「不再溫和」人士,尤其是熱血青年,到時發動一場激烈抗爭,且隨時出現慘烈局面。
郭偉聯近日在《時代論壇》談「佔中」亦提到本人該文(筆者估計郭指上段)。郭文開說教內「佔中」思考已出現一類危機,並申述如下:
這些思考/信仰解讀可能會引起我們對世情及不同意見的基督徒/人士的錯判……教會惟有直接面對信任危機背後的種種張力,基督徒才能真的在這次爭論中,學習如何作和平之子──無論我們將參與或不參與這次公民抗命的行動。
……首先批評有關行動的吳宗文牧師,便指斥其煽動人違法,並且不滿它引來「玉石俱焚」的效應。(〈港福堂吳宗文:信徒不應公民抗命爭政治權利〉,《主場新聞》,二○一三年四月十七日;〈吳宗文:毋須玉石俱焚爭普選〉,《星島日報》,二○一三年五月廿八日。)……除了吳宗文牧師的言論,類似的言論可見於鄧紹光……
另一個與「玉石俱焚」論相關的反對「佔中」的意見,是著眼「佔中」會引發不可預計的後果,會被有心人士利用,甚至出動解放軍鎮壓收場。(例如,徐濟時:〈「佔領中環」引發的另類思考〉,《時代論壇》一三五一期,二○一三年七月廿一日。筆者按:郭非直引,他說出動解放軍鎮壓收場卻沒有主詞,更非我說。)……那麼,若真的有人別有用心,進行暴力活動,我們應指摘的,是那些居心叵測的人,而不是三番四次澄清不會使用暴力的「佔中」者。甚或,若真的招來解放軍鎮壓,我們更不可將道德的責任倒置!……這説法其實也沒有公平地看待中央政府自回歸以來,落實了《基本法》,並恪守「一國兩制」的往績。它們其實也在妖魔化中央政府,這對特區的長治久安並沒有益處。(〈思考「佔中」(上)〉,郭偉聯,二○一三年九月八日,一三五八期)
郭氏若能像橄欖細閱本文,必知全文沒有指摘不會使用暴力的佔中者和沒有反對佔中(郭強調勿錯判,但卻「錯判」我而令別人可能錯判我,將我歸入吳宗文和鄧紹光的「反對佔中」類型人士,當然吳、鄧是否這類人,只能由他們回應);本人只是從兩方面推斷佔中必然出現,而解放軍出動也是「對抗升級」合理推測,這一可能性早於四月廿三日官方的《環球時報》首提「解放軍可能在佔中演變成動亂時介入」;警務行動處處長黃志雄亦於八月三日受訪稱按《基本法》,遇上動亂港警可求助駐港部隊。若郭氏有讀報,為何視我見為「妖魔化中央政府」?
再者,本人認為現階段,將談論此事的人簡化地以「贊成佔中」和「反對佔中」作二分法歸類(除非對方明言),是將一個處境性問題絕對化來評斷,忽視處境議題的複雜性、變動性、多元性,這才是思考本身先要思考(搞清楚)之處。再者,公民抗命與佔領中環更是兩個不同層次概念,不宜混為一談作等類思考。最後恕筆者聲明,我未必回應後來回應,只盼讀者學懂判斷,也盼教內討論「佔中」有進步,是為禱。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3.09.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