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文寫作距離我安息年結束前不到一週，但仍珍惜回港前的一刻，盼望從另一空間看這個生於斯、卻漸變陌生的城市，作為對我城的一點思念。
從報章和臉書的消息，最近香港發生的事委實匪夷所思：小學教師林慧思因為質疑警察執法不公而「爆粗」，引起全城軒然大波；其後退休前休假警司劉達強和一群「愛」字頭團體的打手，以至數百警務人員集結，對林進行文革式批鬥；另一邊廂，梁振英班子醜聞不絕，當中發展局局長陳茂波被揭發其家族和新界東北發展有嚴重利益衝突，卻無人願意下台，也不見上述群體為這更大的不義發出片言隻語。兩個個案性質不同，未必可以簡單比較，但我想藉此指出部份港人已經是非不分，其雙重標準與本末倒置儼如精神分裂。更令人憂心的，是整個社會彷彿已經撕裂成兩邊，水火不容。政治環境急速崩壞，當權者肆意混淆視聽，指鹿為馬，顛倒是非黑白。信徒可怎樣面對這個詭異的處境？讓我們從舊約聖經中尋找一些原則以解決這個難局。
一、分辨是非
面對糾纏不清的討論，最重要是頭腦清醒。聖經尤其是智慧文學在這方面有重要的提醒。所羅門向神求的不是長壽或財富，而是分辨的智慧（王上三9）；箴言的金句：「敬畏耶和華是智慧的開端；認識至聖者便是聰明」（箴九10）。甚麼叫「聰明」？《新普及譯本》（New Living Translation）譯作「明辨」（good judgment），原文bînah的字根來自動詞byn（有洞識力，懂得分辨）。特區政府自梁振英上場後，擅長「言語偽術」，問責官員以至行政會議成員每發生事故時，不論在台前或面對記者，總是閃爍其詞，敷衍塞責。信徒作為公民社會的一份子，又豈能讓這些狡辯蒙混過關？
二、大罪小罪
香港青年關愛協會連番干擾法輪功表達言論的自由，警察到場只是分隔卻沒有阻止，工餘的林老師基於義憤而說了一些過頭的話，加上其後已經作出道歉，縱有任何不對，可視為小罪；但警察首長自行解釋《警察通例》，為同僚參加政治集會護短，毀掉香港警隊成立百多年來的清譽。特首及政務司司長亦同撐劉達強集會無違規，從上而下破壞警隊的中立性，這是大錯特錯，是大罪。聖經對大罪小罪有不同處理，「以牙還牙，以眼還眼」（出廿一24；利廿四20；申十九21）的重點在於對等的刑罰，不是報復；律法書中條理分明詳述不同罪有不同相應的懲罰（尤其是利未記十七至廿六章中的「神聖法典」〔Holiness Code〕）。信徒分清大罪小罪，正是在實踐明辨是非，是智慧和聰明的表現，而非像現在「不打老虎打蒼蠅，麻鷹唔管管雞仔」，將小罪當作罪無可恕，更大的不義則視而不見。
三、何謂公義？
「公義」（tsedeq／tsədāqāh）一詞在舊約中含義廣泛，其基本的意思是「誠實，不作假見證」（箴十二17），《耶路撒冷聖經》經常將該詞譯作“integrity”（正直、誠實）。「公義」的同義詞是「公平」（mishpat），陳茂波局長及許多基督徒喜愛的金句「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你的神同行」（彌六8），當中和合本譯的「公義」便是mishpat。舊約先知高舉神的公義，因為只有神才是大公無私；人基於罪性、關係，即使是法官，也會徇私枉法。是以現代社會需要建立一套獨立於當權者的司法制度，不會因個人喜好而「搬龍門」，擅自更改法治準則和解釋。何謂公義？筆者用一個較形像化的說明：屹立在前立法會大樓（等於前最高法院，未來的終審法院）的正義女神是香港法治精神的象徵，蒙上眼罩代表不論被告的背景和家世亦一視同仁，右手持劍以制裁罪惡，左手舉起天秤象徵不偏不倚的審判。然而，現今香港引以為傲的法治制度，正因為當權者的意志逐漸褪色，逐漸邁向有中國特色的「法治」。回歸才十六年，所謂「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的承諾已無人相信。此情此景，怎能不教人唏噓？
香港社會快速地崩塌中，想起末代港督彭定康於其最後一份施政報告中的忠告，此時此地重看尤如當頭棒喝：「我感到憂慮的，不是香港的自主權會被北京剝奪，而是這項權利會一點一滴地斷送在香港某些人手裡。」
守護我城，是每個有良心的人的基本責任，號稱擁有上帝真理的基督徒自然不能缺席。當仁不讓，不要再婆婆媽媽了！
耶穌說：「你們這瞎眼領路的，蠓蟲你們就濾出來，駱駝你們倒吞下去。」（太廿三24）
後記：修訂本文當日（八月十一日），正值梁振英「天水圍落區」、激發兩端人馬暴力衝突，充當撐梁打手的除了一群大概是被雇用的黑社會人士，還包括一名只有十二歲的小童，兼被人揭發粗言穢語，大話連篇，有圖有片為證，不容抵賴。這才是香港喪亡的開始。
（寄自荷蘭，作者為信義宗神學院舊約副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