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虔主義也不能挽回基督教──這是德國神學家潘霍華（Dietrich Bonhoeffer, 1906-1945）對基督宗教在這個不再需要宗教的世代之理解。近日香港很多不公義之新聞，繼「陳茂波事件」後，又加上愈鬧愈大的「林老師爆粗事件」，但就在全城關注之時，似乎教會沒有發聲，也不見有甚麼實際舉動。嚴格來說，除了同性戀的議題外，很多時香港的教會似乎「失蹤」了。鄧紹光教授有一本名為《教會不在場》的著作，不過按香港的情況來說，更精準的可以修改為「『新教』教會不在場」──相信也不為過。事實上，數十年前基督徒在香港給人的感覺並不算太負面，只不過可能被人笑作「太正經、太乖」。但近幾年，卻被很多港人以極負面的詞彙或意識來詮釋基督教，反觀每當出現香港人關心的不義新聞時，會發表立場甚至以行動實踐的舊教（天主教）教會卻相對在港人心中形象還可以，到底是甚麼回事？
或者我們可以再從潘霍華說起。話說當時他的故鄉德國因為納粹政權變得十分混亂，加上他對信仰的堅持而備受迫害，於是遠走美國。對他來說，這明顯是安全至上的決定。然而後來他自己也後悔了，在他寫給那些極力希望他留在美國的神學家之信件中，寫道：
「我來美國是一個錯誤的決定。我必須要與在德國的基督徒於我們國家的歷史中，共同渡過這困難的時期。若我沒有在這個時刻分擔我人民的困難，那麼我將沒有權利參與德國之後的基督徒生命重建。」
潘霍華自我檢視的內容反映出他一種想法──牧者、教會一旦與他們所身處的處境（社會）沒有一種密切的關係，反而是「不在場」的話，根本沒有資格去談論改變這個社會、影響這個世界。更甚的，即或他欣賞神學前輩巴特（Karl Barth, 1886-1968）──一位當時（及至現在）影響力十分大的德語神學家，也批判他的神學太過針對著教義的純正卻忽略了不人道及不公義的政治行動。巴特重新強調上帝的超越性故然十分重要，但潘霍華認為教會不能止於此。或者說，如果單是強調神的超越性及至確保教義純正就足夠，那麼道成肉身也似乎是多此一舉。於是，潘霍華把心一橫從美國回到德國，也引導他走向死亡。最終，他因涉及暗殺希特拉（Adolf Hitler）的計劃而被處死。
作為新教徒，我們有沒有這種「未知民之苦，焉有權說話」的覺悟？還是我們仍未能從二次大戰時德國國家教會那種陷於馬丁路德（Martin Luther）式的消極性對待不義政權所帶來的醜惡歷史中上了寶貴的一課？當羅國輝神父走出來為林老師說話時，我們在這位弟兄看到甚麼？
「從社會學方面看來，基督教對大眾失去了影響力──其興趣集中在中層階級。傳統詞彙使人難以暸解。決定性的因素：教會處在守勢，防禦的地位，不願冒險去服務人類。」
潘霍華在數十年前所說的話，到今日又是否仍舊應驗？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3.08.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