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施多年的直資學校制度,近期再度受社會輿論關注。兩間打算申請轉作直資的學校俱有一定名聲,且由教會辦學團體主辦。在辦學路上,教會是否為了自保而忘本,就成了輿論媒體其中一個焦點。在堅尼系數長期處於危險水平的香港,這話題的確挑動不少人的神經。
因著歷史因素,香港不少學校由教會辦學團體所主辦,當中不乏深受家長歡迎的優秀之選。而在昔日的香港,教會辦學不論貧富一視同仁的普及教育原則,亦成為基層市民向上流動的重要階梯。幾十年來,隨著政府的資助和政策介入愈來愈多,辦學團體在屬校貫徹教育理念的空間,其實愈見縮窄,不過因為教育當局的派位機制,清貧學生仍然能夠以自身的努力進入優秀的學校,爭取改變生活處境的機會。其後,教育愈趨產業化和商品化,教育當局亦提供誘因,讓一些具名聲的學校由津貼學校改成直資學校,脫離派位機制,收取較高學費,也有更大的收生和自主性,成為「市場機制」下的「品牌」。一些學校固然為逃避近年種種教育政策問題而申請轉為直資。教育當局還以此沾沾自喜,認為是為有條件的學校提供更好的彈性,減少制肘,卻不反省其他沒有條件學校所受的「制肘」其實是教育當局自己一手促成。到頭來,「教育產業」向富裕階層傾斜,直資學校的生源愈見單一,「傳統名校」成了階級世襲的溫床;而清貧學生的出路就愈見收窄。香港的跨代貧窮問題,直資制度又豈是完全無關?從促進階級流動的角度而言,重新將直資學校部份學額與派位機制接駁,是值得研究的方向。
教育制度若能賦予辦學團體與學校一個自主空間,這並非萬惡之源,我們亦不應單憑一個「直資」標籤來品評一間學校。但整體而言,直資制度似乎在學校之間的分化果效,大於讓學校團結起來面對教育政策上的種種問題和失誤。另一方面,從辦學團體和學校的角度而言,這自主空間到底是用來自保?還是用來建立社會的下一代,不分階層?辦學理念的背後,其實在向莘莘學子和社會大眾表達了一種怎麼樣的價值觀?對教會辦學團體而言,為求自保而寧可拉大與基層學生的距離,這做法跟基督教信仰又有多接近?為救自己生命,最終會否喪掉生命?(路九24-25)
制度縱然不濟,然而個體其實仍有堅持信念,踐行公義的空間。近日中學派位,有不止一區中學因為全港升中生數目下降,剩餘學額大增,因而決定全區不收本區「叩門」生,以免拖累同區學生成績組別較低的學校面對殺校風險。我們也得見不少教育工作者持守信念,堅持辦學理想,有教無類,更爭取教育政策的改善;當中不乏秉持基督教辦學理念的校長和老師。
要在缺憾世界裡踏出踐行公義的一步,其實還看我們能否放下自己,為上主的國和義而努力(太六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