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道神學院神學系副教授
最近演藝學院畢業班同學當眾羞辱梁振英特首一事,突顯了梁振英本人和其代表的管治路線讓眾多香港居民反感,但這事也讓很多不同看法的市民和基督徒產生困惑和分歧。
有些人問:「難道我們就繼續助長這種公開對有崗位的人公開謾罵的風氣嗎?難道我們容讓爭鬥的風氣控制香港,讓務實的人不能真有所為呢?難怪很多有能力的人不敢進入這熱廚房呢!」
基督徒應該如何面對這讓人憎厭和困擾的時代呢?
一、聖經的多重教導:敬重有時,責備有時,抗議有時
「在上有權柄的,人人當順服他,因為沒有權柄不是出於神的。凡掌權的都是神所命的。」(羅十三1)
很多重視維穩和重視有禮貌秩序的基督徒常常引用這經文。這是非常重要的經文,其中一個原則,就是「基督徒」和「教會」不要輕易成為政權的敵對面!也不要因為不守「法」而被人誤會或醜化我們的信仰。
但很多人往往忽略了,聖經也有其他關於與掌權者相處的經文。
有拿單先知直接斥責犯罪的君王大衛:「你就是那人!」
當政權已經完全失去理性,縱容霸權;正如歷代正統神學家常說:「不義的法不是真正的法!」(An Unjust Law is No Law at All)
埃及的收生婆就沒有遵守法老王要屠殺嬰孩的命令。
啟示錄時,當教會面對大逼迫時,約翰以「大淫婦」來形容邪惡的政權:「他的判斷是真實公義的;因他判斷了那用淫行敗壞世界的大淫婦,並且向淫婦討流僕人血的罪,給他們伸冤。」(啟十九2)
二、極端的政權製造極端的回應:官逼民罵,官逼民抗,官逼民反
中國有一名句:官逼民反!若不是走投無路,一般黎民都喜歡作順民,大多不願意成為「官」的對立面。但當「官」成為「暴君、貪官、不理民意的官」時,人的自然反應是「以激烈回應極端,以暴易暴」!有名的希特拉時代的1944年7月20日的「720謀殺希特拉計劃」的策動者,其中就有有名的潘霍華。
當時候納粹德國有極端的建制派基督徒牧者Hermann Gruner說:「在希特拉下日耳曼民的時候滿足了。因為希特拉,基督(神,幫助者和拯救者)在我們當中成就果效。」「希特拉就是讓日耳曼民族走聖靈的路和神的旨意,帶領我們進入基督的教會裡。」另一牧者說:「基督藉著希特拉臨到我們。」
當政制非常腐敗和傷害性時,人人都自然會反抗。人容易走向「以暴以暴」的路上。當今的香港政府未曾這麼腐敗,但不同人對大陸政府和香港某些領導人的腐敗度的差異判斷形成了我們不同的反應。
三、對梁振英政府的評價的差距!對泛民評價的差距!
對反抗和不尊重梁振英的人的態度,基督徒有不同的立場。有不同的領袖和學者提出「爛蘋果vs爛橙子」的比喻,認為泛民中也沒有值得真正尊重的領袖,並懼怕直選後,只選出一些短線和譁眾取寵的人。
對泛民凡事鬥爭、凡事謾罵非常不滿的人,懼怕動亂和紛爭不斷的人,寧願有較為不聽民意和有強權的政府。這批人不一定喜歡梁振英,但更憎厭一些「罵人不絕,有時候扭曲事實的人」。
對困局較為接納的人,認為香港的困局是歷史遺留下的,不應過分怪責梁振英,應該給他機會作實幹的事,也應該給特首合宜的尊重。
但對非常憎厭梁振英的「假面孔,自我良好的偽術,像中央傀儡般的心口不一」的人來說,愈來愈感到「是可忍,孰不可忍」!認為要把握任何機會伸張正義!唯有以出位的表達才能讓強權者感受到應有的羞愧!
對梁振英有不同定位(看他是「小錯」,還是「中錯」或是「超錯」的不同定位),讓我們產生對不同激烈回應的不同反應。若認為他是「超虛偽和超錯」的(縱使有些抗議的表達是不雅的,過激的),容易接納過激抗議行為,容易欣賞抗議者的勇敢和伸張正義的努力。若認為他只是「小錯」的人,就容易非常擔心香港抗議風氣的擴散,懼怕「無禮和謾罵和不敬」之風擴張。
我想部分問題的癥結是香港卻是較為自由的社會,也容易有很多彼此謾罵的氣氛,但更核心的問題所在,是對梁振英和部分人士的假君子的憎厭,是憎厭中央政府不是真心讓「港人治港」,擔心香港會長期是「傀儡治港」。
正如中國人說:「人必自重而後人重之。」單單要求人尊重,而自己不尊重人,是不可能的。我們要提醒「反對的人」要有規矩有禮貌,但我們也要嚴斥當權者的虛偽,錯失或罪惡。兩面都提醒,才是真正的合情合理!
四、若不政改,若不拒絕假冒為善,香港將有大分裂,教會也會被撕裂
美國社會和教會界,就嚴重地被分裂成共和黨和民主黨兩大陣營:從政黨,電視台,報章雜誌,甚至大學。台灣因為國民黨到台種種歷史故事,教會界也曾嚴重分裂,長老會大多支持綠營,國語教會大多支持藍營。香港教會內部的撕裂正激烈發展中,香港需要一個全面的紮根聖經和事實處境的政治神學。簡單的框架,單單鼓勵人順服掌權者的說法,已經不能應付時代的複雜性和需要了。
願神憐憫香港,願神憐憫中國,願神憐憫教會。
筆按:作者保留本文版權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3.07.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