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三月十日，突破機構舉行四十週年異象分享會，我因事未能出席；四月十日，「突破」創辦人蔡元雲夫人蔡廖水玉女士的追思禮拜，我偕幾位「突破」的現職和舊同事一起出席，奇妙地好像時光倒流，彷彿參加了「突破」的異象分享會。
不單是因為出席和有份上台發言的嘉賓多是「突破」七、八十年代的老朋友，如簡悅明和李淑潔，而且整個追思禮拜的氣氛都很「八十年代」：唱的是傳統詩歌，蔡太的生平剪影是用幻燈片般的硬照配音樂，連現任總幹事的梁永泰博士發言，都沒有一句時髦的術語口號，只是很平實地道出他對蔡太的三個印象。最後，蔡醫生親自上台答謝和總結，將整個聚會的氣氛推向高潮，一切回歸基本，這彷彿回到八十年代的「突破」。
當前香港社會風雲驟變，時局詭譎未卜，許多人遂想起淡定舒泰的八十年代。那日子有一闕粵語流行曲叫〈星〉，關正傑主唱的，正好代表了香港由七十到八十年代那份壯闊波瀾、胸懷大志的氣魄。那時香港人滿有自信，敢於創業，勇於挑戰命運和權威。想到七三年底創辦《突破》雜誌的蘇恩佩和蔡元雲，當時才三十歲出頭，在教會內外寂寂無名，竟夠膽辦一份雜誌，推動一個運動，殊不簡單。
當時蔡廖水玉女士嫁蔡醫生不久，育有兩個小男孩，正如蔡醫為「突破」而放下他的行醫事業，蔡太也為了持家而放棄了她的護士專業。蔡太一生持守的信念是忠於上帝給她的召命。她常說：「我是個Home-Maker （建家的人）」。這口號今天聽來有點「政治不正確」，偏離了女權主義者的核心價值，就是不從屬於夫權，要獨立自主，但蔡太卻是無怨無悔的承擔起「蔡太」這個角色，並以此為榮。屈指一算，蔡太自一九七二年已成為全職主婦，以香港專業護士的薪酬計算，她一共損失了接近一千萬港元，足夠在九七回歸前買三層樓，現在增值到最少兩千萬了，但她和蔡醫生一向視錢財如糞土，從沒把金錢放在心上。
八十年代「突破」曾經有一個口號：「抗衡文化，逆流而上」，也曾在當時香港未有綠色運動的時候，劃時代地提倡「簡樸生活」。想起蔡醫和蔡太大半生，不就是身體力行的活出了這個信念。猶記得差不多三十年前，我剛加入《突破》雜誌做個小編輯，有一次偕女朋友（即後來的太太）在何文田太平道一帶拍拖，遇上蔡醫一家四口（兩個孩子還很小），原來他們是住在太平道一座小樓房。蔡醫一生從沒有擁有過一輛汽車，出入安步當車，以他在「突破」一份總幹事的薪水（八十年代初月薪大概是港幣三千元左右）養活一家幾口，蔡太持家有道實屬必然。
據聞蔡太最擅長舊物翻新，曾有一段日子連家中的沙發也是別人送的二手貨。想到這裡恍然明白，「突破運動」在八十年代那麼成功是有理由的，因為推動運動的人不單止「相信」他所提出的，更加「活出」他所主張的。口號不是用來籌款，而是身體力行的生活內容，這一代最缺乏的，也許就是這份表裡一致。
幾年前蔡醫蔡太遷出了突破青年村，住進青衣島一座幾百方呎的樓房。記得之前有一個早上我剛巧到青年村開會，在村口的小巴車站看見蔡太打著傘子在烈日下候車出沙田，她言笑晏晏的跟我打招呼，這時候剛巧有幾輛汽車魚貫駛進青年村的停車場，是同工駕車上班，蔡太很熱情地向每一輛房車揮手，這情景至今我仍歷歷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