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古魯家族》的背景是原始與文明的相遇與衝突,而故事的骨幹是兩代的磨合與轉化,當中的體驗是能夠穿越時空的限制。古魯家族六口子多年來一直隱居在深山洞穴,從未與外面的世界交往。一家之主的父親(阿骨)一直主張遇到任何事情,都必須躲在洞穴裡,這是他經驗中最佳和最安全的生存方法。但隨著大女兒(阿葉)日漸成長,她喜歡探索未知的新事物,渴望離開洞穴,與外面的世界接觸。父親的躲藏式、禁止式、家長式的教育方法顯得日漸困難。父親的一切安排與措施,目的只有兩個:安全與生存。但女兒的質問是:沒有光明與未來,生存又有何意思?現實/理想和當下/將來,卡住了兩代的深情。最終父親阿骨想開了,為要成全家人到達光明與安全之地,阿骨甘願犧牲性命。到劫後重遇時,一家六口再一次互相接納和肯定,攜手奔向光明與未來。
昔日阿骨 今日家長
回到今日的香港,家長把最好的東西送給子女是理所當然,但甚麼是最好呢?這是一個家長個人化的詮釋課題,當中包括家長的經驗、價值觀和方法。今天的家長如此,昔日的阿骨也是如此。唯一的分別是昔日的躲藏與禁止不是主流的方法;今天的子女必須要存活在「被自強」的學習生活中。有關教育的課題與內容,是由自動當選為教育家的家長作詮釋、安排和策劃,前線教育工作者也只好在旁協助。
本地教育的特徵是速度感,最能觸動神經的口號是不能失在起跑線。教育被理解成為一場比賽,所以家長們不能接受子女墜後,他們要比別人快,要先人一步,這樣才能肯定到自己的位置。例如,這一代父母大多經驗過殖民地的洗禮,對英語霸權又愛又恨,小寶貝還是在手抱階段,父母已跟他說英語、講中文,認為不可錯失這個語言學習黃金期,認定小朋友有能力在同一時間掌控兩種語言。但殊不知小寶貝因此產生語言混亂的情況,語句中英夾雜,字詞位置錯配。結果小朋友要接受語言治療,家長被忠告:讓小朋友先掌握好母語,然後再學其他語言,語言學習期其實可以是整個童年及至後青春期。
現實中,家長往往迷戀領先與學習的關係,教育工作者亦無法治療這種「墜後恐懼症」。例如:家長要求幼稚園學生盡快提筆學寫字、學外語,學校延遲一年施教,便會被家長們評為程度不夠的二流學校。到底誰才有資格判別學前兒童要學習甚麼?又例如:小學二年班,便要用三年班的課本,因為同區小學這樣做,還不趕上,將來中學派位定會比人差,教育工作者只有順應市場需要。但家長們要再想想:縱使將來派到九龍塘名校,往後又要如何培育子女呢?原來有傳統名校,四成學生是爭不到本地資助大學的學額!在家長的眼中,「大魚小池」的理論是遙不可及,好處只屬神話,只是理想而已,實在無法跟名校的光環相比!
今個學年初,法國宣布教改計劃,包括建議廢除回家做功課。對於本地小學,此言論應該是天馬行空。本地小學已實行全日制,原來的概念是希望每位小學生可以在校完成功課。一來書包重量過重的詬病可以改善,二來可以減少學習差距的不公平現象。因為家境較好的學生回家做功課時,可得到充份支援,如有家長在旁指導,但貧困學生則欠缺此幫助。看看現時本地小學情況,學生每晚做功課,學校推行精英班的制度,學童書包仍然沉重。在大家的骨子裡,「勤有功、戲無益」的格言仍然是根深柢固,這種思想超越時代,由古至今,沒有分別。現代的香港家長聚焦眼前的得失,理想與將來只屬口號,並置於邊陲。在這方面,今日與遠古相比,古魯人顯得更開通。求主憐憫!
編按︰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