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立國以來，控制宗教向有一手，基督徒所熟悉的三自運動，即為一例。時至今日，大陸境內任何大型民間組織以至宗教團體，無一不在官方有形或無形監控之下。所以當逾萬名法輪功弟子竟然暗渡陳倉，一夜之間圍住中南海，怎不令北京高層「震驚」？
「震驚」之餘，又有點束手無策，事關法輪功的「創始師父」李洪志，早年已在官方壓力下藏匿行蹤，最後偕妻小遠走美國，深居簡出。今日大陸境內雖有法輪功的代表，但官方以「控制其頭頭」的老法門入手，對此群體其實並不適用。更何況法輪功弟子凝聚力強，組織綿密，若官方用硬招，惟恐引發更大反彈。
法輪功是山東人李洪志在一九九二年創立，短短七、八年間，修法會員上億，又能避卻了官方的監控，原因何在？
關鍵在於，法輪功弟子的傳播模式，乃建立中國傳統社會的關係網上，循親與友雙線發展，正如老廣東所謂藤與瓜的關係，人數並以幾何級數上升。
當一個人成為法輪功弟子後，他便有著一顆熱忱，向周圍的人散播，利用最近社區有利的空間，傳功授法，由於兼具修身與修心的效用，又完全免費，在親友之牽引下，便步入了這個「輪子」裏，隨著它轉轉轉，愈轉愈多人。
倫理關係被視為中國人社會最深奧的學問，西方亦有專書探討「關係」（guan-xi）。從法輪功的傳播模式，正好說明這種綿密的網絡，以無勝有，外人難窺全豹的東西。
過去中共監控宗教及民間組織，皆從組織主體入手，或採打壓取締，或以懷柔招攬，派遺人員進駐，不管名目如何，都發揮著掌握的效果。國內有此傳言，謂若干有目的地加入法輪功的「臥底」，不少後來都成為法輪功的弟子，而今日在國內上億法輪功弟子中，不乏高幹、軍人、甚至安全部門的大員，其感染與滲透力之強，比任何有悠久歷史和豐富教義的宗教，有過之而無不及。
究竟法輪功可否視作「宗教團體」，仍有爭論，也因時制宜。若以香港的法輪功活動及內涵，似乎仍未進入宗教信仰的範疇，但國內和台灣以至美國的法輪功則有「外佛內道」的特質，既涉及部分佛教教義，又有道教煉功修行，兼備一種生活的哲學和社交活動，成全了精神與肉體合一的宗教情操。
一「法」激起千重浪，包圍中南海事件帶出一連串問題。作為基督徒，最值得關心者，可能是國內的宗教政策是否因而受影響？法輪功的傳播模式又有甚麼值得我們啟思的地方？
更深層的意義，是中國在經濟全面改革，政治仍然保守的前提下，民間社會卻互動頻仍，組織萌生，實不能再以僵化的政策，庸劣的官員專責其事。今日中國人需要更大的思想和心靈空間，建立和諧與自然的人際關係，維政者應力求疏導，而非堵塞。
（第六一○期，一九九九年五月九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