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上流傳一篇聲稱是梁偉怡所著的舊作,對保守道德團體宣傳的逆向歧視案例提出質疑及指出當中的誤導與錯謬。1 2由於這篇文章由一名學者所著,內容亦針對性地對原本的逆向歧視案例提出質疑,令坊間登時將矛頭轉向保守道德團體,紛紛質疑他們的誠信,以及懷疑逆向歧視的真實性。鑑於此文對反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及提出逆向歧視的保守道德團體構成嚴重誠信壓力,本文擬回應〈逆向歧視睇真D〉的質疑,以正視聽。
可是,即使回應了梁君的質疑,下次又會有其他的誤解。所以本文擬從更深層的原因,探討雙方的分歧,希望有助讀者了解雙方的「深層次矛盾」,從而掌握為甚麼同性戀議題總是在教內、外爭拗不斷。反而,回應〈睇真D〉的部份會放到最後。
同性戀是一個道德議題3
導致雙方互不相讓、爭拗不斷的最根本因素,是同性戀的道德性問題。在一些同性戀者及其支持者看來,同性戀是天生及不可改變的,就如種族身份一樣,是一出生便被DNA決定了的。所以不可能是一個道德問題,正如我們不會問一位少數族裔是否道德一樣,或身為女性是否道德等,都是很荒謬的問題。如果不是持這種想法,很難理解為甚麼有些人會認為別人不認同同性戀已是歧視。除此之外,另一想法是兩個成年人之間的決定干卿底事?幹嗎定要以你的宗教經典來指責我不道德?
可是,無可否認,同性戀是一個道德議題。即使同性戀傾向是天生及不可改變(莫說仍未有足夠的科學證據證明),但由同性戀傾向導致的同性性行為仍是可作道德判斷的,凡涉及自由意志的行為(可選擇付諸實行與否)都可作道德判斷。而種族、性別等,並不是一種傾向,不必然導致某類行為,所以與道德無涉。因此,同性戀與種族、性別,甚至殘疾這些個人身份特質,都有根本性的分別。
同性戀的道德性4
即使撇除基督教(Christianity)認為同性戀是罪,就算訴諸常識,憑男女生理構造,我們已經可以判斷同性性行為是不自然的。有人反駁,如果一個人的雙手殘廢了,「以腳代手」,用腿子代替手寫字及吃飯,難道就是不自然了嗎?一般理解下,無論雙手是否傷殘,用腿子寫字及吃飯,的確可以說是不自然的。但要留意,不自然或不正常不一定是負面陳述。我不會說用腿子吃飯是很自然的事,但我未必會認為有甚麼問題,尤其當那人的手是傷殘的。
同理,我認為男男、女女的性行為,或者男女間的肛交、性虐待(SM)等都是不自然的,但是我認為這是私德,我尊重他們選擇的生活方式。不過,他們有自由選擇自己的生活方式不等於這些選擇全都是道德的。主流媒體中,同性戀運動支持者(以下簡稱「同運」)的論述是全盤否定不同性傾向之間有道德上的分別5, 他們只會告訴你同性情愛同樣珍貴;即使你只是指出同性戀是不道德的,他們已即時指控你「恐同」。
「恐同」一詞原本指一些對同性戀者的恐懼、偏見或歧視。但現在已全然改變,只要你不認同同性戀是完全正常的性傾向,抱歉,你已經是「恐同症」患者了。同運的目的是要令同性戀全面正常化,因為這樣才能真正消除歧視。
無論是從宗教角度,或是從常識角度,我都認為不同性傾向在道德上是可爭議的。我著意指出同性戀是一個道德議題,不是要問罪(根本每一個都是罪人),而是要肯定討論同性戀道德性的正當性,以及要抗衡同運所提倡,「同性戀是全然自然、正常的性傾向」的論述。6
性傾向平等法立不得!
網上經常看到類似說法:「性傾向歧視立法,是為了一個更尊重更包容的社會。」乍看之下,令反對立法的我平添了不少壓力。但想深一層,我仍是認為性傾向歧視條例立不得。
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背後的精神是不同性傾向的人都是平等的,都應在不同範疇上,得到平等機會的保障,包括就業、住屋、教育,以及獲得服務等。其實這是合理的,重點在於作為一個人,不同性傾向都應該擁有同樣的尊嚴及受到尊重。可是,部份人卻將重點放在「性傾向」上,將條例詮釋或理解為不同性傾向都是平等的。這就會帶來很大問題,亦催生了同性戀者與基督教衝突不斷的惡果。
此話何解?第一,同運已極力主張不同性傾向都是完全正常的,若訂立性傾向歧視條例,客觀效果是政府也為不同性傾向背書。於是,「不同性傾向都是平等的」的論述便更強,久而久之,人們(尤其是年青一代)便會逐漸接受不同性傾向都沒有道德上的分別。既然平等,又有何理由不讓同性伴侶結婚,以及讓他們領養孩子?
第二,當同性戀者自覺不同性傾向皆完全正常,那麼,不認同的人自然是思想守舊的偏見者、「恐同症」患者,有需要接受教育,甚至教訓。同性戀者的抗爭行為只是維權,即使妨礙了一些人的宗教自由及良心自由,也是合法、合情、合理的。當雙方都自覺「手執真理」,而雙方的「真理」又互不相容時,衝突便無可避免。
參考外國逆向歧視例子
讓我以最近的逆向歧視例子作進一步說明。英國有一對經營家庭式小旅館的基督徒夫婦因拒絕出租雙人房間給一對男同性伴侶,之後不單飽受滋擾,更被判罰三千六百英鎊,作為給對方的「情感傷害」賠償。店東夫婦表示他們並不「恐同」,只是基於真誠信仰,拒絕出租雙人房間給同性伴侶。即使是未婚的異性戀者,基於他們的信仰反對婚前性行為,他們也會婉拒。而且拒絕的過程雖然堅決,但保持禮貌。而該對被拒絕的同性伴侶,大感掃興之餘,須連夜開車回家。須留意的是,二人興訟,並不是因為受到不禮貌對待,也不是平等機會受到嚴重影響,而是因為他們認為店東「歧視」(不認同)同性戀者的行為是不能容忍的。
法律監管的是行為,法官不會理會店東夫婦有沒有歧視的意圖。店東夫婦確是在營商,也確是對同性伴侶作出差別對待,即使他們並沒有惡意歧視,根據條例,仍需判罰。在這例子,我們見到平等法並不是起保護弱勢的作用,而是懲罰不認同同性戀的人。7
第二個例子同樣在英國,史密夫看到政府擬容許同性伴侶在教堂行禮的新聞,於是他在Facebook留下了一句評語:「An equality too far.」(平等得太過份了。)他的一位同性戀同事留言問他是否不同意,他直認,又謂不理解為何不信基督的人想在教堂行禮,而且政府也不應踐踏宗教及良心自由。其後另一位同性戀同事向公司投訴史密夫在Facebook的言論。公司竟以他違反了公司支持平等、多樣性的政策為由,把他由物業經理降職至財務顧問,年薪亦由35,000英鎊減至21,396英鎊,減幅接近四成。公司稱他的行為除了傷害了幾位同事的情感外,也損害了公司早前獲得對不同性傾向人士友善的認證的榮譽。那麼,為甚麼用私人時間在Facebook留言也會違反公司政策呢?公司謂因為史密夫在Facebook標示自己是該公司的物業經理,而且他的朋友名單中有幾十位公司同事!8
後來史密夫不服,與公司對簿公堂。雖然最後勝訴,法庭也認為史密夫完全沒有做錯事,但法庭只能判九十八英鎊的賠償。(相較史密夫已損失六萬鎊!)法官也為這件事的不公義黯然。最後公司也沒有因為敗訴恢復史密夫的職位及薪金。9
為甚麼只是在Facebook留下幾句溫和的不認同有關同性戀政策的評論,會被同事投訴?更會被視為違反公司支持「平等、多樣性的政策」?那是甚麼樣子的「平等、多樣性的政策」?說穿了,所謂的「平等」,就是不同性傾向都是正常的,不認同同性戀便是違反了「平等」的意識形態。我們看到,「平等」的觀念已超出對弱勢性小眾的扶助,演變為鼓吹「不同性傾向(在道德上)平等」!因此,不認同才會是錯的。其實,梁偉怡批評逆向歧視的例子時,也是帶著相若的心態(不管他自覺或不自覺),所以他才將案例中,基督徒對同性戀者的不認同,視為「歧視」,也就當然沒有「逆向歧視」了。(詳參最後部份的討論)
反對同性戀=不寬容?
教內對於雙方爭拗已經厭倦不堪,又深恐強硬反對同性戀會失見證,影響傳福音的大業。於是醞釀了一股意見,希望停止爭拗,寧願先讓步讓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只堅守傳統婚姻的界線。減輕對教會不寬容的批評。
有這種想法是很容易理解的。因為同運正努力營造反對性傾向歧視條例立法等於不愛護同性戀者的印象。一方面他們肯定基督教的核心價值是愛,另一方面控訴不支持立法的人無視同性戀者所受到的歧視。換言之,反對的教徒皆是教條主義及不寬容的「道德塔利班」,沒有基督愛的樣式。令教內對反對同性戀運動的教徒產生不滿的情緒,期能孤立反對的教徒。10
我真的希望不認同反對立法人士的人,了解一下性傾向歧視法的本質,以及立法後會引致的後果。現在是有一班活躍的同運份子,努力爭取同性戀的全面正常化,除了著力污名化不認同的聲音外,也爭取透過教育從小灌輸不同性傾向均完全正常的觀念給學生們。11 因著性傾向歧視條例對社會文化可預期的影響,以及條例的客觀效果是保護性小眾不被(合理的或不合理的)差別對待,請容我說一句,若希望長遠而言雙方可以和平共處,性傾向歧視條例是立不得的。
我們需要抗衡「不同性傾向都是完全正常」的論述。我必須說清楚,我沒有任何貶損同性戀者人格尊嚴的意圖。以婚前性行為為例,我們都肯定婚前性行為是不道德的,但我們不會因此便否定有婚前性行為的人的人格與尊嚴。我們亦會適當地勸導他們遵守上主的心意,簡言之,不認同不等於歧視。回到同性戀議題的情況也是相若的,信仰層面我們肯定同性戀行為是罪,但不是(亦不應)出於對同性戀者人格的輕視或歧視,而是真誠相信,同性性行為並不為上主所悅納。
小結
重申,我們肯定作為一個人,不論該人的性傾向,都擁有相同的尊嚴與價值,但我們否定「不同性傾向在道德上是平等」的。而性傾向歧視條例,作為一條「白紙黑字」的法例,是不會分辨開這兩種概念的。因此,我們支持保護受歧視的同性戀者,但不是以「性傾向平等」為理念基礎的反歧視法。無論現時支持立法的人的意願是多麼高尚,只要法例一立,日後將無可避免被利用來強迫整個社會認同不同性傾向都是正常的。
我們必須小心這種「性傾向平等」的意識形態,容讓這種觀念在社會萌芽茁壯,將使性小眾及其支持者,與持守保守性倫理的人士產生必可預見的衝突。因為法例訂立了之後,除了會鞏固了不同性傾向皆平等的意識形態外,在不同範疇,對不同性傾向的差別對待就會被規管,成為積極爭取平權的同運人士打壓不認同者聲音的利器。12 外國的情況就是最好的說明,我們何必定要跟隨外國「文明」、「進步」的老路呢?
我們也要留心檢視同運的論述。「恐同」?不認同同性戀行為就是「恐同」?現存的四條歧視法沒有帶來逆向歧視,因此逆向歧視只是保守道德團體虛構出來的「故仔」?反對同運訴求等於傷害同性戀者?
公平點說,同性戀運動的確付出了很多努力,令同性戀者減少被社會排斥,這是應該被肯定的。可是,完全無視同性戀與異性戀的分別,盲目追求平權,卻是矯枉過正了。
〈逆向歧視睇真D〉之再多D
要了解雙方對逆向歧視案例的爭議,最好先了解雙方背後的價值觀。當梁偉怡挑戰部份逆向歧視案例時,總是以同性戀者的同理心執著一些小節,於是便「見樹不見林」,當案例中的基督徒因信仰的緣故,表達或作出了一些不認同同性戀的意見或行為,便全都歸類為故意,甚至惡意,「歧視」同性戀者。以下,讓我們看看故事的另一面:(篇幅所限,不擬詳細引述梁文,請讀者另外參閱梁文自行對比。)
一、柯達公司開除技師薩沙柏(Szabo)
梁偉怡主要的批評有兩點。第一,薩沙柏收到的是公司內部電郵,而不是同運宣傳資料,也沒有「露骨」內容,更不是「一浪接一浪」。薩沙柏收到的確是公司內部電郵,但那封電郵是響應一個同運活動而發出,廣義而言理解為同運宣傳未嘗不可;而關於「露骨」、「一浪接一浪」的描述,原文是編者的個人意見,並非指薩沙柏曾說過類似說話。再者,梁君反駁的內容來自最初版,後來的版本已刪去那些個人意見。
第二,梁君認為薩沙柏被開除是因為將反對意見回覆給所有收件人,程序錯誤,也導致不和諧的工作氣氛,與公司的重要政策相違;此外,薩沙柏也拒絕簽署道歉書及承諾不再犯相同錯誤。於是,柯達便以他不同意公司的核心政策為由開除他。其實,甚麼「程序錯誤」根本就不相干,開除的重點是薩沙柏不認同公司的核心政策──支持、擁抱同性戀價值。
薩沙柏不是因為表現不佳或工作錯誤被開除──除了發出一封溫和的不認同同性戀的電郵外,而是他不認同同性戀的立場。試想想,如果你的公司因為你發表了一些不認同同性戀的意見,迫令你道歉及承諾永不再犯,否則把你掃出大門,合理嗎?薩沙柏就是寧願被開除,也要堅持自己的良心自由!梁君批評時只著眼於「程序錯誤」、「不聽指示」,這才是真正的誤導。
二、惠普開除張貼聖經反對同性戀經文的員工
梁君謂惠普解僱彼得森(Peterson)是因為他在不恰當的地方貼上經文,又弄污公司海報,所貼的經文又「血腥」,還要屢勸不改,惠普才在受到「不合理的刁難」的情況下解僱該員工云云。可是,根據法庭判詞,彼得森只是在座位上方張貼經文,沒有塗污公司宣傳品。13 雖然他是有心「刺激」同性戀同事,但是希望他們看到經文之後會悔改回轉,而非存心侮辱。
成件事簡單地說,彼得森因不滿公司推行多元政策──張貼鼓勵包容同性戀的海報,認為等於是宣傳同性戀的生活方式,於是作出溫和的對抗行動,在座位上方貼出經文。公司管理層與他多次商討,要他撕下經文。但他覺得這有違他的信仰良心,堅持不允,公司最後解僱他。彼得森雖然不是因宗教原因被解僱(公司不是因為他的宗教身份而對他作出差別待遇),卻是因為持守信仰良心而被解僱(因為公司要嚴格執行多元政策,恐怕有同性戀員工見到經文會感到被冒犯)。
至於「不合理的刁難」是指彼得森的行為阻礙惠普推行多元政策。在政治正確的氛圍及轉承負責的影響下,彼得森不滿公司多元政策的行為就構成了對公司的不合理刁難!又一例證,彼得森因為堅持表達信仰而被解僱。
三、高中生Harper被禁穿上貼有責備同性戀字眼的T恤
梁君不同意哈珀被禁穿上貼有責備同性戀字眼的T恤是校方不准許該學生表達意見,認為問題的癥結在於該學生違反了校規。
如果在內地有巿民穿上貼有責備領導人字眼的T恤,被公安拘捕,然後官方向外公佈:「我們不是不讓人民有表達意見的自由,只是該市民違反了國家法例而已。」大家都會即時看到這些官話的荒謬之處吧?但原來這些「官腔」不是只有官才會說。
該學生違反了甚麼校規?不就是保護同性戀學生免受騷擾的政策嗎?不正正就是禁止學生表達會令同性戀學生感到受冒犯的言行嗎?縱使該學生穿在身上的標語,很多人都感到有冒犯性,但是否有必要以法例(校規)規管呢?大眾仍須討論。(日常中很多言論都帶有冒犯性,問題是去到甚麼程度的冒犯言論才應用公權力禁制?)
四、瑞典牧師Ake Green講道案
梁君首先指出瑞典牧師一案與香港的性傾向歧視法討論不相干,因為格林被告的是「仇視言論」罪,而『並非[是』與香港現行法例相似的「歧視條例」』。14 但香港現行的歧視法已包括煽動仇恨罪的概念,15 所以,此案並非不相干。
此外,他又稱牧師講道時『說同性戀是「社會上的癌病毒瘤」、「同性戀是強姦動物的」』。但牧師當時承接利未記第十八章22-30節,論到的是「性慾倒錯的人」。16 (當中可包括同性戀者,但不是專指同性戀者。)隨後,牧師解釋保羅使用「(性慾)倒錯」一詞的意思是「與男孩一起睡的人」,又說明「所有同性戀都不是孌童及(性慾)倒錯的」。17 跟梁君的說法有很大出入。及後梁君又稱因為瑞典牧師一案,有一個組織成立,發表了一些反智的言論。這才是不相干的。梁君的手法已脫離理性討論,有訴諸情感之嫌。
初版《逆向歧視小冊子》評論此案時指出:「二○○五年初上訴庭為這個瑞典牧師平反判罪,但經歷大半年的折騰,他的工作和生活肯定已受影響……總而言之,歧視法例對這牧師的傷害已是不可改變的事實,對別人的威嚇當然還是存在。」梁君認為「這案例有助司法界在兩者之間畫出一條平衡兩者權利的界線」,我不知這條「平衡兩者權利的界線」畫在哪裡,但牧師宣講同性戀是罪,以及批評同性戀的言論會面對訴訟的威脅卻是不爭的事實。
有人會認為格林的講道對同性戀者有冒犯性。我同意如果有牧師講道時將所有同性戀者以偏蓋全地比喻為「社會上的癌病毒瘤」,甚至「是強姦動物的」,確是不適當,可予以譴責。但要因而面對訴訟,卻會影響了言論自由。
網上有對於其他牧師被告案例的質疑,大都攻擊被告牧師的冒犯言論或行為。可是,請大家留意,(就我所見的)所有這些逆向歧視案例的被告全都沒有歧視、憎恨同性戀者本身,他們都希望同性戀者們聽到、見到反對同性戀行為的聖經訊息會悔改得救。再一次,這一點顯出這些反對同性戀行為的言論與種族仇恨言語的根本分別〔種族仇恨言論必定是針對人本身(blood-hated)〕。
Whatcott就是另一個這樣的例子。根據判詞,上訴庭法官認為將看似冒犯的言論放回傳單的脈絡去看, Whatcott只是表達對在學校推行同性戀教育的不滿,屬於對公共政策的意見。18
當然本意良好不等於可以口不擇言,但始終受到冒犯是主觀感受,我便見網上不少人認為不被認同已感到受冒犯。有論者謂性傾向歧視法不會影響言論自由,根本就是不負責任。
五、加拿大老師Kempling被除牌案
梁君最主要的批評有三點,第一,『這個老師並非被類似「性傾向歧視條例」所吊銷教師牌照』;19 第二,『他[老師]亦不是以「市民身份」去信報紙』;第三,『更不是區區「批評同志教材」。』
第一,這是逆向歧視的例子,只要事主是因不認同同性戀而遭歧視就是逆向歧視。這個例子帶出的訊息是,當性傾向歧視立法後,會影響教育自由。教師會(BCCT)全盤接受同運的意識形態,該老師只是批評宣揚同性戀的教材,便要被除牌。再者,觀乎梁君認為批評同性戀「不正常、可以改變、變態、濫交、不道德」等都『並非所謂的單純「批評同志教材」』的言論看,日後,假若香港訂立性傾向歧視法,只要有老師批評同性戀「不正常、可以改變、變態、濫交、不道德」,看來都會被投訴受冒犯、騷擾。
第二,原句是:「Kempling不是在學校或課室表達他的意見,難道他只是用市民身份表達意見也要被懲罰?」只是說,該教師不是將意見直接向學生灌輸,而是以一位市民的身份向媒體表達意見。就像一位醫生,以市民的身份致函政府表達對某個公共衛生議題的意見一樣。相對於政府或傳媒,無論是醫生還是教師,不都是市民(公民)身份嗎?
第三,根據判詞,以下就是導致該老師被除牌的主要言論(載於第29段):「……我將我的專業名聲押在同性戀議題上……有些人質疑我的輔導專業資格。我的專業使我關注對孩子們的性教育。……難道他們[同運人士」以為沒有人會關注他們想把甚麼教給孩子嗎?……我希望青少年知道同性戀者的性生活是十分高危的,甚至會危害生命。……性傾向可以改變……我希望那些對自己的性傾向感到疑惑的學生會來找我。這會幫助到他們。」20 (載於第30段)「我不會違背良心教導學生說『濫交是可接受的』、『性倒錯是正常的』,以及將不道德簡單地等同於必須引以為傲的多元『文化』。學校條例第95條第2款提到老師必須『教授最高的道德標準』。」21
訴訟時雙方一定會提出最有力的證據,所以在判詞中出現的供詞應該是最能突出論點的證供。換言之,上文所引的兩段供詞已是該案中最具爭議性的內容。Kempling實際上沒有收過任何家長或學生的投訴,更是人人稱頌的好老師。至於在媒體發表了上述言論是否值得被吊銷教師牌照,由看官們自行判斷吧。
六、印刷商Brockie不接生意案
同樣地,關於「鼓吹同性戀生活方式」一說,已於隨後的版本更正。
再一次,梁君化腐朽為神奇。法庭明明說布羅基的宗教自由是合理被限制,並判罰五千加元,更下令布羅基必須為同志組織印製之前拒絕的印刷品。又說布羅基依然可以在家中及所屬的信仰群體自由實踐信仰。22 這樣還算「勝利」?雖然後來上訴,法庭作出了一些修正,容讓拒絕印刷一些與核心信仰有直接衝突的印刷品,但法官並沒有清楚介定何謂「核心信仰」,總之,信封、信紙等便不是吧。23 當不清楚可以拒絕的界線,為免像布羅基一樣被訴訟纏身,明智的做法便是不拒絕為同性戀者提供服務,又怎會「實際對宗教自由有利」?
梁君又引述黑人被某些餐廳拒絕服務是不可接受的類比:縱使黑人未必沒有其他餐廳可供選擇,這類歧視仍是不可接受的。但在本文起初,我已說明性傾向的情況跟種族有根本性的分別。所以黑人的類比,不適合應用在性傾向的情況上。
簡言之,布羅基確是為了拒絕向同性戀組織提供服務而被判罰款兼被迫令提供服務。而且,布羅基沒有惡意歧視同性戀者,同志組織也不見得找不到第二間印刷公司,在這情況下被迫提供服務又怎會不是逆向歧視?
七、拒租房間案
這個案例關於「罰款一千五百、寫道歉信、被逼參加覺醒課程」等說法似乎是參考了一個錯誤的資料來源,而且一直沒有發覺。相信日後的版本會更正這個錯誤。
可是,就算認同梁君的內容,這仍是一個逆向歧視個案。如果留意判詞,法官判戶主敗訴的原因,是因為她違反了當地平等機會委員會的法例(MGO, Section 3.23[4])簡單地說是因為對方的性傾向對她作出差別對待。跟戶主先收下訂金再拒租並沒有直接關係。24
而且,根據一份law review引述戶主的供詞,有另一個版本,戶主收訂金當時其實不知租戶是同性戀者。稍後談話時租戶才透露自己的性傾向,又謂她自己並不想與對同性戀者共住會感到不安的人一起生活。之後戶主與另一分租人詳談後才決定拒租。25 當時的報章也有相若報導。26
若香港要訂立性傾向歧視條例,同住有否豁免不得而知。但無論如何,事實上這個案例中,戶主拒絕與同性戀者分租同一房子,因為性傾向歧視條例而判罰兼要付可觀堂費。這案例的核心訊息仍是正確。
八、逆向歧視的例子少=性傾向歧視法不易被濫用?
梁君在總結時認為多年來只有『少量可被懷疑為「逆向歧視」的案例,反可表示「性傾向歧視法例」並不是能輕易被濫用的條例』。其實這說法是誤導的。不是人人願意做「烈士」,願意面對訴訟壓力的人其實並不是很多。當人們感到有面對訴訟的風險,大多會明哲保身,不發表不認同同性戀的言行。當然,這亦是立法的其中一個目的:消除不認同同性戀的聲音,達至「多元、寬容」的同性戀友善環境。只不過,這種對同性戀友善的環境,是以壓制異見者的聲音換回來的。
就像在第三個案例中,哈珀的學校訂立了防止同性戀學生被騷擾的政策,大部份學生均會乖乖遵守。不認同同性戀的聲音早已被校方自我審查掉。又有多少個哈珀、薩沙柏、彼得森敢於特立獨行,表達政治不正確的意見?
再想想上文史密夫的例子(在Facebook發表溫和不認同同性戀的言論,便被降職削薪)。如果發表這樣溫和的評論會令到同性戀同事感到受冒犯,因而向公司投訴,還要公司接納並給予嚴厲處分,究竟,這是一個怎樣的社會氛圍?稱為同性戀霸權也不為過吧?愈看得外國逆向歧視的例子多,愈讓我對「性傾向平等」的意識形態感到不安。大部份不認同的聲音,已在投訴到平機會前被壓下來,還未算同運要爭取在幼兒階段教導同性戀及同性戀家庭是完全正常的觀念。
結語
我們看到,梁君的文章除了很多資料不實外,他自己的價值觀也是認為不認同同性戀已等於歧視,才完全不察基督徒憑良心拒絕認同同性戀時所受到的歧視。
其實我們正好透過梁君的批評去了解雙方的爭議。我們看到的是基督徒持守信仰作出並不涉及嚴重中傷及仇恨的對抗行動;而梁君則代表了「同性戀是完全正常的性傾向」的心態,因而當不被認同已感到被冒犯。無論是不依從公司對同性戀友善的政策、公開發表不認同同性戀的意見,還是拒絕為同性戀者提供服務(即使沒有惡意歧視及平等機會沒有嚴重被損害的情況下),都視為合該被法律規管。換言之,「同性戀完全正常,必須教育群眾接受」。我寫本文的目的,就是想挑戰這種邏輯,到底我們是否要接受同運的價值觀──不同性傾向都完全正常?不認同的人就是偏見者(Bigot),無憐憫心腸?希望大家可以思考一下。
除了梁偉怡提出了對七個逆向歧視個案的質疑外,網上亦有對其他例子的誤解,我無法一一辯護。當大家面對逆向歧視的例子時,先想想在那情況,事主是否因為不認同同性戀的立場而惹禍上身,若是的話,已初步可信;即使涉及冒犯言論,也要放到當時的脈絡去理解,毋須被同運的論述牽著鼻子走。
此外,否認有逆向歧視的人,其實是將基督徒對同性戀的不認同視為歧視,才會將逆向歧視理解為:「你歧視我歧視你」。但到底「基督徒攝影師拒絕為同性婚慶拍攝」是「良心自由」定「歧視」?下次你不妨問問「誓神劈願」聲稱沒有逆向歧視的人。如果他/她答是「良心自由」,那麼逆向歧視就是真實的,因為外國已有基督徒攝影師因為拒絕為同性婚慶拍攝而被判為歧視同性戀者兼罰款;27相反,假若答是「歧視」,請他/她解釋,為何基督徒攝影師沒有良心自由拒絕承接他/她根本不認同的同性婚慶生意。不要接受黑人的類比,別忘記,我起初已解釋了包括性行為的性傾向概念是不等同於種族及性別的情況的。
下次,當有基督徒被指責歧視同性戀者時,先想一想,究竟「歧視」是指「不認同的差別對待」,還是「不合理的差別對待」?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12.27)
- 本文根據的〈逆向歧視睇真D〉文本取自文可風的轉載,
網址:http://www.facebook.com/notes/man-ho-fung-anthony/
逆向歧視案件深入睇真d with-updated-link/522100481135268 - 梁偉怡在報章的訪問間接印證了他是〈逆向歧視睇真D〉的作者:〈性別研究學者梁偉怡:逆向歧視冊子講大話〉,二○一二年十一月廿七日,蘋果日報,頁A10。
- 為免冗贅,本文一律以「同性戀」一詞泛指同性戀、雙性戀及變性人士,即是簡稱LGBT。
- 這個討論無可避免會挑起一些人的情緒,我無意貶損或追討任何人,希望大家可以以「雖然我不同意你的說話,但我誓死捍衛你發言的權利」的胸襟看待以下的討論。
- 「性傾向」作為一種性情的喜好,本身並無關道德。本文所討論的「性傾向」,均指或會導致性行為的性取向。即是已包括性行為在內的一個概念。
- 我不是要論證同性戀不道德。雙方也很難在價值中立的情況下論證同性戀是道德或不道德。我只想指出同性戀是一個道德議題,因而,討論同性戀是否道德並不等於冒犯了同性戀者。
- Elgot, J. (2012, October 18). Christian Bed And Breakfast Owner Susanne Wilkinson ‘Discriminated Against Gay Couple’. The Huffington Post UK. Retrieved from http://www.huffingtonpost.co.uk/2012/10/18/christian-bb-gay_n_1980189.html
- Daily Mail Reporter. (2012, October 18). Christian's salary cut because he criticised gay marriage on Facebook: Punishment over 'homophobic' comments could cost him £60,000. MailOnline. Retrieved from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2219769/A-Christian-demoted-job-posting-opposition-gay-marriages-Facebook-taken-employer-court.html
- Pierce, A. (2012, Nov 17). Vindicated - but ruined: In a historic victory, a Christian demoted at work after writing on Facebook that he opposed gay marriage in church tells how his battle has come at a terrible price. MailOnline. Retrieved from http://www.dailymail.co.uk/news/article-2234252/Vindicated--ruined-In-historic-victory-Christian-demoted-work-writing-Facebook-opposed-gay-marriage-church-tells-battle-come-terrible-price.html
- 但如果弄清楚同運的價值觀──不同性傾向皆完全自然、正常,你會明白他們對基督的愛的肯定只是虛與委蛇,除非「基督的愛」指肯定同性戀不是罪吧。但作為分化基督徒的策略,以及爭取基督徒的支持,同運當然不會明說。
- 請參考:關啟文,二○一二年十二月五日,〈台灣同運如何推行同性戀洗腦教育〉,取自http://kwankaiman.blogspot.hk/2012/12/blog-post_5.html;以及關啟文,二○一二年十二月十日,〈「性別平等教育」如何被騎劫?──從高雄市教育部事件談起〉,取自 http://kwankaiman.blogspot.hk/2012/12/blog-post_10.html
- 我不是說立法後會即時出現基督徒被打壓的情況。相反,很可能在成功爭取同性婚姻之前,大家都會相安無事。但當愈來愈多人相信不同性傾向均完全正常時,不認同的基督徒便反被視為道德上有錯了。要知道,平等法客觀上是可以利用來打壓不認同的人的,譬如控告不願為同性婚慶拍攝的基督徒攝影師。(外國的另一真實案例)問題是,我們有好理由要整個社會接受不同性傾向均完全正常的觀念嗎?
- 該案法庭判詞請參考:http://caselaw.findlaw.com/us-9th-circuit/1423047.html
- 強調為原文所有。
- 如〈殘疾歧視條例〉中第46條「中傷」。
- 英文是sexual abnormalities、sexually twisted people及sexually perverse people。
- 英文原文是:「In First Timothy 1:10 Paul talks about perverts. "Perverse" is translated from the original text, which states: "one who lies with boys."」及「All homosexuals are not pedophiles or perverts.」(http://www.eaec.org/bibleanswers/ake_green_sermon.htm)
- 請參考該案上訴庭判詞第138段;另外,最後附有具爭議的傳單的樣本:http://www.canlii.org/en/sk/skca/doc/2010/2010skca26/2010skca26.html
- 強調為原文所有。
- 英文原文:「[…] I am putting my professional reputation on the line over the homosexuality issue […] some are questioning my competence to counsel. I have a professional concern as to what children are taught about human sexuality. […] Did [the “gay lobby”] think no one would check into the behaviours they would like us to teach school children is [sic] acceptable? […] I want young people to know that the way gays actually practice their sexual preference is extremely risky and might even be life threatening. […] Sexual orientations can be changed […]. My hope is that students who are confused over their sexual orientation will come to see me. It could save their lives. [emphasis added]」
- 英文原文:「I refuse to be a false teacher saying that promiscuity is acceptable, perversion is normal, and immorality is simply “cultural” diversity of which we should be proud. Section 95(2) of the School Act says that teachers must “inculcate the highest moral standards”.」
- 請參考Board of Inquiry判詞:http://www.canlii.org/eliisa/highlight.do?text=
SCOTT+BROCKIE&language=en&searchTitle=Search+all+CanLII+Databases&path=
/en/on/onhrt/doc/2000/2000canlii20856/2000canlii20856.html - 請參考 http://www.cardus.ca/lexview/article/2318/
- 該案上訴庭判詞請參考:http://www.danpinello.com/Madison.htm
- 請參考review第1957-58頁:http://www.law.uiowa.edu/documents/ilr/Messerly.pdf
- http://news.google.com/newspapers?
nid=1876&dat=19970513&id=9EgoAAAAIBAJ&sjid=ic8EAAAAIBAJ&pg=6871,3854840 - Unruh, B. (2012, June 4). Court: Christians can be ordered to violate beliefs. WND Faith. Retrieved from http://www.wnd.com/2012/06/refuse-to-photograph-lesbians-get-fined-7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