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按:〈「國民教育」爭議帶來之反思〉原文見於香港《國度復興報》(4/10/2012)http://www.krt.com.hk/modules/news/article.php?storyid=10200)
是這樣的,我們必須注意一點,吳宗文批評的,不是一般「反國教」的論點,更重要是,他批評教會內的「反國教」言論。而吳宗文,也很在意誰是先知,誰裝先知。
他批評裝先知的,沒好好分別「俗世價值」和「屬神價值」,好的,就讓我們看看,吳宗文用甚麼「屬神價值」來肯定國民教育之大義呢?對不起,我找不到。我找到的,只是停留在專制時代的國家觀,「國有國法、家有家規」──當然對!但現代國家思想裡,我們強調的是國為民而建,是「民先於國」,而吳宗文不過擁抱「國先於民」,這是他的選擇,不見得是甚麼「屬神價值」。
吳宗文認為,真正的先知是有「道德勇氣」,「敢逆流發言,不怕別人在教內教外圍堵和攻擊」。而同時,他把反國教描繪為佔盡上風,是「理據不強,聲音卻如此響亮」,並且是「激進政治及粗暴言行」。吳的思想混亂在於,他把實權和激進混淆。
在聖經的先知傳統裡,先知要批判的,是實權,不是聲勢;要知道真正有實權的人,殺人是不用作聲的,但人民卻活在痛苦之中。先知之所以批判實權,因為只有實權是有效地實現了善與惡,產生仁政或惡行,是講當權者。而聖經先知所關注的,是有實效的暴力,是實質的欺壓。因此,即使是耶穌時代,耶穌從沒批評奮銳黨這些激進政治,而是不厭其煩的批評法利賽主義、文士及祭司這三大宗教系統和力量,並不是因為他們的聲勢,也不是因為他們吵鬧,而是他們正是有效地執行著管治意志,落實到人民的真正生活之中。例如,他們擁有可以用石頭打死淫婦的能力。他們不用吵鬧,是因為他們有權,有權者需受先知的監察,正因為那關乎善惡的實際執行。
不知何解,老一輩的牧者,把自己厭煩的吵鬧和激進,與有權有勢混為一談,顛倒事實不止,還喜愛曲解聖經,硬說先知是「批評政府不當政策之同時,亦批判激進政治及粗暴言行」!麻煩吳宗文牧師陳明,究竟何處聖經有這個「批評政府不當政策之同時,亦批判激進政治及粗暴言行」的實例?聖經中的暴行和政治,就是當權者的暴政,並非民間的反抗或吶喊,相反,耶和華總是在受壓搾的蟻民一方,這絕非甚麼馬克思主義,而是早於馬克思很多世紀的餘民傳統:上帝是在被社會遺忘的民眾的一邊!
吳宗文把反國教或擁國教,視為個人的選擇自由,他批評的,不過是傳媒沒站在他那一邊,只是,吳宗文所埋怨的,不過是他有如消費者的權益被危害了,並不是甚麼大義凜然的先知之呼聲,我們看不見先知呼聲作理據批評反國教,也看不到先知呼聲作理據支持國教,只見吳宗文隨心所欲的,喜歡就援引西方例子,支持國民教育,不喜歡就說,要小心西方模式。
我們不必全盤擁抱激進政治,也不必認同粗口和不同的民粹策略,但若把對這個的厭惡看成先知情懷,恐怕不只是嚴重的對社會的無知,也是對聖經的嚴重錯解。所指的對社會的無知,筆者主要指,吳宗文文中所指的「公民」,是一個民主社會的概念,在民主社會,對國家有熱情是不難理解的──國家,你要我愛你,麻煩你先告訴我,你愛我又有幾多?
民主社會的愛國,是自由下的愛,這種自由的執行是符合聖經精神的,但吳宗文卻看不到聖經一直高舉的良心自由(福音告訴我們,只有這個良心令我們可向上帝問責),說共產黨所推廣的強制性「國民教育」,「就算這是一個政治任務,亦是一個值得驕傲和光明正大的政治任務」,恐怕這亦是一種對聖經裡的愛的無知;而這種把公民概念錯置在極權社會裡的做法,又是另一種無知。雙重的無知,加上對先知傳統的誤讀,吳宗文牧師,你還是冷靜一下才繼續說話吧。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1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