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界東北規劃的爭議,觸發數千人迫爆諮詢會,多次發生肢體衝突。雖然事涉新界邊境,遠離維港市區,卻牽動了港人的心理邊界,也折射出今天香港社會層層相疊的利益糾續和深層次矛盾。
整個規劃諮詢逾十年,到今天才爆發危機,背後原因眾多──特首及主事官員民望低迷,地產霸權依舊;社區裡的原居民樂意把權益待價而沽,卻有更多非原居民覺得被無聲出賣。除此以外,近年不時成為焦點的保育關注,以及排外本土意識,兩者均涉足其中,令事情更錯縱複雜。
面對民情多番質疑計劃會否「割地賣港」,為深港融合鋪路,低民望低信譽的現屆特區政府即使再三解釋,要說服民眾亦甚有難度。臨崖勒馬,擱置計劃,維護一國兩制下香港的尊嚴,方是正路,否則不單於民望無助,還進一步耗損港人對諮詢程序公義的信任,危害管治。
我們最關注的,是非原居民在當地的生計權益和生活方式,能否得到最好的保護。相比起政府公權、地產霸權,以及原居民的丁權地權,非原居民其實才是最無權勢、最容易受欺壓,也是明顯處於下風的一群。若事情最終都是由有權的一群說了算,無權無勢者原本持之有效的生計和生活方式也就保不住,最終無立錐之地,任由擺佈;如斯不道德的情節一再在香港出現,是否我們所樂見?
今次規劃事件得到關注,也跟近年香港一些有心人挑動的排外本土意識,不無關係。必須指出,在全球化的當下,跨境人流只會有增無減,其對本土文化和生活習慣的騷擾和衝擊原本就不輕,這問題也不是香港所獨有。解決問題的正道,是從入境審批權和旅遊基建規劃兩方面入手,處理好客源和分流安排。不過,把一國兩制的政治張力投射到民間的族群差異之上,動輒一刀切煽動排外侮蔑,或許有些人好像心裡吐了一口烏氣,卻加深了族群衝突的裂痕,無論從國際都會的角度看,抑或從一國兩制的角度看,都絕非香港之福。香港原本就是國際都會,是開放型的經濟體系,一旦錯將自尊自重「滑坡」為排外仇外,在今時今日的全球化底下除了不合時宜,也在民間埋下仇恨的種子,日後所生成的惡果可能跨代延續,也不是任何公權力可以消弭得了。散播族群仇恨,又是否香港的核心價值之一?
在這個政府失信、財團(看似)失寵、原居民因錢失明、本土派失焦的局面裡,我們除了鼓勵信徒盡公民社會一份子的義務,為無權無勢者盡一分力量;我們也鼓勵教會反思:在自身的運作與文化裡,是否也有只重發展的基因?是否忘記了道德還有政治及經濟公義的面向?會否也有時候將「合模」當作「合一」,忘記了珍惜個人領受的差異,肢體配搭才有意義?要避免成為世界的幫兇,總要在主面前謙卑自省,省思自己的一套跟世界到底有多遠,又有多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