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謝謝歐陽牧師的回應。令我不得不讚歎的是，歐陽牧師的總回應1（下稱〈總文〉）真的將「避重就輕」四字發揮得淋漓盡致！抱歉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總文〉寫得禮貌彬彬，看似情理並重，可以令不加深究的一般讀者，以為歐陽牧師已回答了別人的質疑，但實質他將幾個概念在不同地方滑轉，繼續詭辯。加上，他輕輕一句「限於篇幅，我只能揀我認為最重要，或錯得相對離譜的觀點來回應。」便將別人之前對他的提問乾淨俐落地推掉，這是哪門子的「尊重真理」？歐陽牧師給其他人的回應我不宜越俎代庖代為回應，本文只擬指出歐陽牧師其實沒有合理回應到我之前的論點。
因著歐陽牧師對教會在同性戀議題的立場上的挑戰，我上一篇文章2主要討論兩個問題，第一，性傾向與性行為是否可以分開討論；第二，我嘗試論證歐陽牧師的前設「凡是不能以常理論證的行為，教會反對就是歧視及仇恨」是錯的。
「性傾向」與「性行為」的區分
先說第一點，我試圖論證「性傾向」與「性行為」是可以分開討論的，即是，教會傳統將同性傾向視為無罪，但同性性行為有罪，這種區分不是不合理的。經驗告訴我們，異性戀者婚後仍隨時會受到婚外異性吸引，但有沒有進一步的性行為或者性幻想，卻是個人可以自控的（最少是相當程度上可以自控）。同理，同性傾向者或許無法避免受到同性吸引，但做不做神不喜悅的行為，仍是可以選擇的。我的論點在於區分可自控的「行為」（包括不形於外的思想）及內在的「傾向」。關於在自由意志下，違反神意的行為是罪，這一點大概沒甚麼爭議。至於「性傾向」，很多同性戀者分享，他們的性傾向不是自行選擇的，他們慢慢察覺到他們只喜歡（指戀慕或有性吸引）同性。既然有證據指向（最少有部份）同性戀者的性傾向並不是自由選擇3，那麼教會不將同性傾向一概視為罪的立場是十分合情合理的。於是，我的結論是「性傾向」與「性行為」可以分開討論。
這注意，我是回應歐陽牧師指韓森「把同性戀與同性戀性行為分開，以為前者無罪後者有罪，這種觀點其實非常牽強無理」4 的批評。而韓森的原文是：「同性性傾向本來未涉及罪，但同性戀涵蓋情感與行為；因此，同性戀基本上在聖經是罪。若是同性戀只是傾向沒有行為，就不會是罪……」5所以，歐陽牧師文中那一句的「同性戀」一詞，以討論脈絡而言，只可理解為「同性傾向」，否則，他根本不是回應韓森的論點。可是，當歐陽牧師論證時，卻將「同性戀」一詞，由同性傾向這單一概念，滑轉為包含性傾向與性幻想的複合概念。就像在〈總文〉，他先指出我舉的例子不恰當，理由有兩點：「第一，同性戀不只是傾慕之情，亦包括了與同性發生性關係的需要與衝動。第二，異性戀者喜歡某個異性或同性都沒有問題，但若把有婦之夫或有夫之婦當性幻想對象，縱使只是想，按耶穌標準，都是問題。職是之故，如何說同性戀不是問題，但同性性行為才是問題？」6我的回應是，我不否定第一點，但這些需要與衝動，並不構成隨之而來的行為（包括性幻想）的必然合理性。試想像我有嗜食傾向，經常有吃東西的需要與衝動，但由於我想保持標準的身型，我決定拒絕進食日常三餐以外的零食，又勤做運動。我的嗜食傾向也總令我想起各式各樣的美食，可是，為了避開誘惑，一想到食物，我即時將注意力挪開，或聽音樂，或工作，又或者向神禱告。7 這個例子指出，不管是思想或是行為，都不能因為一些性情傾向所帶來的需要與衝動而自動合理化。所以，歐陽牧師根本沒有反駁到我之前的論點（教會區分開性傾向與性行為的做法是合理的）。而他雖然每次都清楚指出他要反駁性傾向及性行為二分的說法，但論證時，卻將性幻想這個元素同時加到（依討論脈絡）本應只包含性傾向的「同性戀」概念裡，從而指出只反對同性性行為卻不反對同性傾向是荒謬的，他的邏輯是，既然性幻想（作為同性傾向的一部份）無罪，同性性行為就不應有罪，反之亦然。問題是，性幻想並不包含在性傾向的概念，而且，我們理解性幻想是受我們的意志控制的。
最後，請讓我簡短重申我的論證：由於同性傾向未必是個人選擇擁有，但同性性行為卻不能說完全不能自主，所以，基於我們只應為可選擇的行為負責的原則，教會聲稱同性傾向不是罪，但同性性行為卻是罪的做法是合理的。請留意，我只需要論證教會對同性戀二分法的處理是合宜的，我沒有「以為性向與性行為可以絕對分開來談」，歐陽牧師的說法並不正確。
教會反對同性戀並不就是歧視及仇恨
歐陽牧師終於願意承認教會反對同性戀並不就是歧視及仇恨。關啟文博士早已指出他混淆了「表達道德立場」和「強加立場於別人」。8在〈總文〉，他說：「我不斷強調，如果只是能訴諸聖經，我們至多只能說同性戀或同性行為屬於宗教的罪，但不是一個公共道德的議題。這一點，遠山自己其實也懂，所以縱使他反對婚前性行為，他曾公開呼籲將婚前性行為刑事化嗎？」但事實是他之前幾篇在時代論壇發表的文章中，沒有一個論點是與上述表述的意思完全相同的。他不是指責教會不能以常理論證對錯而又反對同性戀的話是歧視及仇恨，就是認為即使聖經真的反對同性戀，教會泛指同性戀不道德也是把一己宗教信仰強加於他人身上的霸權。「不斷強調」的說法是扭曲事實，之前他說的是：「在沒有理據的情況之下指責同性戀者，一網打盡說同性戀不道德，或以宗教理由反對同性戀，就是一種歧視與散播仇恨同性戀者的言論。」9
無論如何，上述一段〈總文〉引文的內容，已暗示了歐陽牧師認同我之前的論點，也等於承認了，只是宣示立場而沒有公開呼籲禁止別人的行為，並無不妥。若是這樣，我只可說，那麼歐陽牧師在時代論壇發表的幾篇文章便顯得很可笑。因為，他只是不停指罵教會反對同性戀，是歧視，是仇恨，但原來他完全是無的放矢。教會不單沒有公開呼籲將婚前性行為刑事化，也沒有公開呼籲將肛交刑事化，更沒有公開呼籲「立法反對同性婚姻」（這與反對同性婚姻合法化是完全不同的，請不要混淆視聽）。至於教會人士反對「性傾向歧視法」及「同性婚姻合法化」則不是單單訴諸聖經教導，已有不少書本及文章論及世俗社會也可接受的理據。
歐陽牧師，難得你在百忙中仍有興致寫幾篇文章對教會亂罵一通，甚麼「伊斯蘭教徒」、甚麼「豬肉」、甚麼「叉燒」之類的瞎比喻滿天飛。查實，我們教會做了甚麼，除了向外宣示從上主而來的啟示以及向內教導教徒遵行上主的心意外，令得你那麼心火燥？請實實在在地舉出實例，好讓我們作出檢討。否則，請不要再玩語言「偽」術，惺惺作態、指鹿為馬──人在做，天在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09.13）
- 歐陽文風，〈關於同性戀，我的總回應〉，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九月十一日。
- 遠山，〈給歐陽文風牧師──回應「不能以常理論證的行為，反對就是歧視」〉，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七月十八日。
- 一個人的性傾向不是個人選擇，並不涵蘊這性傾向是天生及不可改變。正如一個人有嗜食傾向也不等如這種傾向是天生或不可改變的，也不見得這種傾向是個人選擇去擁有。
- 歐陽文風，〈再思同性戀〉，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七月四日。
- 韓森，〈同性戀真的不是罪嗎？──回應六月廿五日廿二名牧者的聯署文告〉，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六月三十日。
- 這段引文的第一個「同性戀」指的是「同性傾向」，第二個「同性戀」已加入「性幻想」的元素。這是概念滑轉的手法，或歐陽牧師稱為偷換概念。
- 在這裡我談的是原則問題。我明白同志教徒所面對的掙扎並不容易克服，也不是其他例子可比擬的。唯願主憐憫。
- 關啟文，〈同運論述的常見謬誤──以《與同性戀者同行的牧師聯署文告》為例〉，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七月五日。
- 歐陽文風，《是非顛倒，以此為最──反駁〈因為寬容，所以禁制！？〉》，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六月三十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