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畢方然的〈我反對捨棄國民教育〉,不禁要執筆回應,事關此文堪稱國民教育之典範,不得不引而論之。
首先,方然一文雖然表達了支持國民教育的立場,卻沒有交代過何謂國民教育,更沒有提出有力的理性推論,將一切訴諸愛國情懷,只以愛母親、愛基督為喻,說明中國人有愛中國的義務。此做法與國民教育強調情感教育,實有異曲同工之妙,其妙處在於能用關懷、愛惜之口吻博取認同,若聽者不清楚國民教育的內容和實際操作,便很容易以為推行國民教育者是善意,而反對者則是「把嬰孩連水一同潑出去」1的過激。
第二、方然在文中道:「當我與十五歲的女兒談論國情,我總會先要求她認識下面兩件事件,然後全面思考,才作最後定論及取向。」2那兩件事就是共產主義是外來引入的,以及文革將中國人的根源切斷。所謂「兩件事」實則是一個論點──「神洲大地上人民所受的苦都是共產主義的錯,是悲劇」方然視中國對自己文化的摒棄為悲劇,看中國人為共產主義進入中國後的受害者,卻樂觀地認為中國人「正在慢慢的恢復其自有的價值」3。 同樣,方然沒有釐清甚麼是共產主義,以及為何它就是罪魁禍首?試問如此宏大的歷史結論以一個單一論點述之,怎能「全面思考」, 遑論「定論與取向」, 這是國民教育的偽多角度。
將中國四境失治的情況推卸給共產主義是荒唐可笑的。共產主義主張消滅私有產權,並建立一個各盡所能、各取所需、集體生產,而且沒有階級制度的社會。顯然,中國並沒有實行共產主義,共產黨只是借共產之名奪民之產,將國家權力私有化,變為一黨之物,實行國家資本主義(State capitalism),借經濟壟斷和調控,削弱統治者以外的勢力,以鞏固其統治地位。4李旺陽的冤案,不是個別的,而是中共有系統地殘害人民的冰山一角。經濟操控、言論控制、國民教育等等都是要獨裁者粗暴地控制人民的手段。
國民教育的最大謬誤,就是通過歌功頌德、隱惡揚善、潛移默化,將國家、民族、共產黨、祖國文化之間的界線模糊,甚至將它們等同,令人因愛國而愛黨,因欣賞書法而欣賞毛澤東5,而不知它們是可以分開地討論和批判的。在強烈的愛「國」熱情底下,國家暴政可以容忍,官員惡行可以包涵,奸商造假可以蒙混,以幾千年的國族感情來掩蓋一黨之弊,結果是愚忠可風,真理蒙敝,人民當災。試問,這是真的愛國嗎?
小學時,我遇到一位很好的中文老師,她教會我很多古文、詩詞和道理,其中最記得一句「士以天下為己任。」從前,讀書人就是以治世以事天下人為志,所謂「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因為這位老師的教導,我幸然沒有錯過中國寶貴的文化,反而認識到中國歷史的教訓,明白到暴政必亡的道理,以及持守真理、不為五斗米而折腰的重要,這才是真正的國民教育。我深愛祖國的文化,因此更渴望國民醒覺,不要再被愚弄!我愛香港的自由法治,所以要走出街頭,向中共說不!
耶穌見到聖殿淪為官商教勾結的場所時,他不是「拿繩子作成鞭子,把牛羊都趕出殿去,倒出兌換銀錢的人的銀錢,推翻他們的桌子」(約二15)嗎?當聖殿的純潔被出賣、猶太人被宗教權威欺詐時,耶穌不容忍,難道我們下一代的思想自由被出賣了,我們還卻要奉迎?還不是天真的以為,我們可以反客為主,通過所謂的國民教育「將我們所學成建立的核心價值再一次貢獻給「上者」」6吧?
反對國民教育是因為它隱藏真相,對六四屠城、四川豆腐渣工程、打壓維權人士的事實不提一字,或故意扭曲,這違反了教育的真義,也違反基督教追求真理、公義的精神。我們這些反對洗腦的,也要省察,不只是教育制度要加入國民教育要反對,就是教會要求信徒順服權威,讓人盲目聽從牧者教導,不許批判教會的愚眾教育,也是要反對。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08.04)
- 時代論壇時代講場,二○一二年八月二日 (http://christiantimes.org.hk/Common/Reader/News/ShowNews.jsp?Nid=73780&Pid=1&Version=0&Cid=145&Charset=big5_hkscs)
- 同上.
- 同上.
- http://en.wikipedia.org/wiki/State_capitalism
- 有學校在推行國民教育時要求學生欣賞毛澤東的書法。
- 同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