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七月一日,除了是香港回歸中國十五週年紀念,也是特區政府新舊班子交接的日子。不少輿論都指出,今年的七一很可能是香港社會發展的分水嶺。一方面,由年初特首選舉的泥漿摔角、曾蔭權貪腐醜聞,到近期梁振英因住所僭建問題備受非議,特區政府民望在未來一段日子恐怕低處未算低。然而反映貧富懸殊問題的堅尼系數,卻在十五年來高處未算高。對於新班子勢將以大量福利和大躍進式的政策目標(例如忽然零雙非)來穩住民心吸引民粹,這一點預測輿論已幾無異議,問題是措施能維持多久,對香港社會的運作又會帶來多少衝擊。另一方面,歐債以及美國經濟問題一直陰霾未散,前面的國際金融波動或大或小都會對香港的開放型經濟產生不輕的影響。大局當前,政府卻缺乏強力應變所需的民意認受,香港社會的憂慮,不言而喻。
從社會心態與價值的角度來看,香港回歸十五年的變化,自是另一幅圖畫。連番的金融風暴,其實洗不去人性的貪婪和港式的市儈,地產霸權、迷債風波只是冰山一角;倒是連串天災人禍,由禽流感、沙士、南亞海嘯、四川大地震,還有九七後這些年來的六四悼念、○三年起的七一大遊行,到近日為湖南李旺陽「被自殺」而呼冤,凡此種種,一次又一次挑起的是香港社會所獨有的拔刀相助,仗義執言,無分疆界。年初乍現的中港矛盾,在中港交流十五年的背景看來,並不希奇;只要香港社會從經驗中認清自身社會文化的優與劣,擇善固執而不固步排外,這一份社會自信相信仍能得以維持。從制度而言,選舉政治對社會公義有正面的秉持作用,這從九月立法會選舉前本地左中右政客對李旺陽事件的反應與轉變,就可見一斑。需要警惕的是,內地因為政府長年缺乏有效制衡,由官場到社會都出現種種歪風霸燄、指鹿為馬的事情;香港回歸十五年,普選仍未確立,上述風氣會否在香港生根,甚至變本加厲,破壞社會核心價值?在普選確立以前,香港社會抗拒價值腐蝕的能力還剩多少,就很在乎輿論傳媒和民間社會會否提高警覺,適時以公開的言論和行動確立這份體現於憂患的社會核心價值。
即使望向教會群體,十五年的教會生態亦出現了不少重要轉變。因為一國兩制大致得以落實,教會九七前所憂慮的宗教打壓與封殺,未有出現,而中港教會交流卻愈趨頻繁普遍。另一方面,本地信徒人數和社會曝光率愈趨上升,名人高官高調表態信主的活躍信徒大不乏人,不時成為傳媒焦點,也無可避免成為輿論筆鋒的月旦對象,質疑教會愈來愈向權貴傾斜的聲音時可得聞。這當然不是事實的全部,教會群體內為公義為鄰舍而盡心盡力的,仍大不乏人。可是在回歸十五年後的今天,香港教會群體(特別是基督教)雖然活動繁多,規模愈見龐大,卻未有立足信仰、面向香港核心價值,且被社會廣泛認受的活躍意見領袖,這點實在不無遺憾。昔日願意追隨聽從耶穌的門徒,來自不同階層和政治傾向。今天教會領袖心目中的聽眾群,其實又有多闊?當社會輿論都關心十五年分水嶺後的香港往何處去,民間社會高度警惕;教會作為上主呼召的見證群體,作為本地民間社會的重要一員,若沒有人能適時發出曠野之聲,惡罪愛人,為公義而慈愛的上主修直道路,從服事這個世代的角度來看,實在是一份虧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