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性犯罪的本質,很多人已討論過,只是教會落伍。性犯罪(例如強姦),重點並非「性」, 而是「暴力」。若不抓緊這一種,整個討論會失焦。暴力,跟權利結構非常有關;即是說,往往侵犯者和被侵犯者的權力是不對稱的。例如,中大醜聞裡,侵犯女事主致其自殺的,是處於較高權力的教授,而教內醜聞K小姐事件中,侵犯K的是她的上司,而包庇她上司的是跟她上司屬於同一個利益集團的有權者。換句話說,問題出在權 力的無法制衡,而不是欠缺甚麼守則指引。
在二○○六年,當時胡志偉牧師倡議保護兒童免受性侵犯,是制定守則和性罪犯的名冊,我表示反對(見胡志偉:〈教會安全與兒童性侵犯〉)。我指出,已有社會學者批評,美國式的保護兒童,已摧毀了父女間的信任,一個中年男人跟小女孩(他女兒)有身體接觸,已被懷疑有性的企圖。如此,家庭作為親密和可信關係的可能,已被危害。當時我指出,分齡崇拜是兒童危機的禍端,如果我們重新實施混齡崇拜,戀童者便沒有機會得逞。
要知道,任何只是基於不信、恐懼而設計的措施,都會傾向忽略此措施被濫用的後果。你怕賊,在門上裝十把鎖,把賊鎖在外面,同時,那也是把你鎖在裡面,賊的麻煩和你的麻煩一同製造出來。若教牧守則要執行,是誰去判斷犯規?若有性罪犯名冊,是誰去保存?不也是有權者嗎?上文已指出,性犯罪是暴力,是有權者濫權的一項行為,你現在把問題解 決方案重新交到有權者手上,能解決問題嗎?
以K小姐事件為例,那個牧師利益集團,才是性暴力的溫床,個別的犯罪者要懲治難,但也不是教會層次的難,教會加大了懲治的困難,不因為缺乏指引,而是因為利益糾結。正如有牧者指過,何以有律師公會,有會計師公會,唯獨沒有「牧師公會」?這是可以探討的方向,這樣的權利糾結,需要獨立的權力才能制衡。又或者,由教新成立由牧者、律師、輔導者等組成的「跨教會牧養關愛中心」(口號可能是:你不敢告訴堂會牧師的牧養需要,可以告訴我們),強調保密、專業和獨立,也是一個辦法,至少發出一個信息:「你有家醜,神的家還是會幫助你」。由跨教會組織進行支援,便不存在「家醜外傳」的心理障礙。
思考權力制衡、獨立牧養支援,甚至要攻打教會根深蒂固的「傾權解經」,作長時間深層次的神學及牧養研討,確立新的釋經共識,才是需要的方向。當天主教有大量的公會和文件,新教卻長期倚賴奮興佈道式的坊間智慧,面對公共議題也只是拾崇拜講章喻道口號集大成,將無法指導教會面對公共世界。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06.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