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晚參加了六四燭光集會。廿三年來，我參與六四集會的次數不太多，不是覺得這宗慘劇不用記念，而是對整個集會的主題，主辦機構想帶領會眾走的方向，始終隱隱感到不安。以下數點，希望與各位有心人斟酌斟酌。
我們還在控訴嗎？
每年集會讀悼詞的環節，都是我最不安的環節。當台上主持人以哭喪的腔調讀出悼詞的時候，我不禁想問：二十多年了，我們是否仍停留在哀傷的情緒之中？誠然，六四仍未平反，死難者沉冤待雪，我們大有哭泣、控訴的理由；不過我感到大會在刻意搧動愁緒，而讓這種愁緒長困在心，絕不健康。
想到昔日先知撒母耳仍在為掃羅王的事哭泣時，上帝催促他：「我既厭棄掃羅作以色列的王，你為他悲傷要到幾時呢？」（撒上十六1）悲傷是人之常情，但我們更須將這份悲傷昇華，化為繼續前進的動力，一如撒母耳當年收起悲傷，繼續服事上帝一樣。因此，我希望以後的集會不要再如此煽情了──不用煽情，十多萬人的默哀，表達愁緒的力量已經足夠有餘；如果各參加者能把愁緒轉化為日常關心時事，參與公民社會活動的力量，大會也花上更多時間鼓勵參加者這樣做，這將是一幅更美的圖畫。
「民主會戰勝歸來」，「戰勝」甚麼？
一曲〈民主會戰勝歸來〉，歌者字字鏗鏘，激動人心。是的，民主不會從天而降，爭取民主是一場漫長的戰爭，需要中華民族所有有志之士共同努力；可是把這首歌與大會五大訴求之一的「結束一黨專政」一併解讀時，我的第二個問題就產生了：我們要戰勝甚麼呢？
六四屠城事件發生後，劊子手中共政權自然成為眾矢之的，仍記得早年的悼念集會，有「打倒鄧李楊」的口號。可是想深一層，當年下令屠城的，不也跟我們一樣，是軟弱的罪人嗎？看看近年好些前領導人出的自傳，盡力為自己開脫，或許是試圖掩飾或推卸責任，但也可以看出他們的良心同樣不安。
我認為我們不是要打倒任何人；我們真正要戰勝的，是籠罩在神州大地之上，在空中掌權那股撒旦的力量！是撒旦的工作，蒙蔽了國人的良心，使中華民族除屠城外，也做出貪腐、豆腐渣工程、黑心食品等大罪！昔日南非結束種族隔離政策，以曼德拉為首的黑人新政府，沒有向白人報復，而是透過各種途徑，包括欖球運動，和成立「真相與復和委員會」，促成兩個種族和解；今天中國面對六四傷痕，施害者與被害者之間，除了還原真相以外，需要的正是這種「復和公義」，多於「報復公義」，如此中華民族才能步伐一致地邁向明天。前學運領袖柴玲早前發出公開信，表示原諒當年的領導人，我認為是正確的一步；大家會怎樣解讀她的訊息呢？
民主之花遍開前，福音之種必廣撒
大會五大訴求之另一項，是「建設民主中國」。民主，固然是千萬同胞的共同願望，也是良好願望，但在實現民主中國之前，我眾基督徒弟兄姊妹實在有更重要的任務──我們必須先把福音帶給更多內地同胞，讓他們跟隨基督，心意更新而變化──否則民主自由，就可能把中國帶到〈士師記〉時代的困境：沒有上帝，各人（以民主自由為藉口）任意而行。
綜觀世上各民主國家，以民主為名「任意而行」的情況愈來愈嚴重：荷蘭是民主國家，但當地竟可合法施行安樂死，和合法吸食大麻；美國也是民主國家，但愈來愈多州份透過公投，接納同性婚姻合法化。目今福音在我國日見興旺，二○一○年的官方數字顯示內地基督徒已達一千萬人，天主教徒四百萬人；我國的民主可能起步較遲，但若得到更強大的屬靈力量在背後承托，那麼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前晚集會，我坐在維園草地上，除了看到屏幕上的大會轉播外，也看到對面馬路某教會「耶穌是主」的大型霓虹燈招牌，和天上皎潔的滿月。支聯會不是宗教團體，六四集會不是宗教集會，出於良知的呼喚，我抱著「求大同存小異」的心態赴會；但對於主內弟兄姊妹來說，六四除帶來一年一度的震撼外，帶來的反思可以更豐富。上帝掌管一切，包括過去和未來；套用一首很舊的詩歌，愈多人「懷著信望愛起步」，中國的將來就愈能像天上滿月般光明。主祐神州！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06.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