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首「選舉」塵埃落定已好一段時間,是時候可以理性地做各式的事後檢討。對香港的基督徒而言,其中一項要反思的,是選委裡應否有基督界席位的問題。
或許,有人會覺得現在才來談選委席位的問題好像太遲了。然而,正因為現在少了現實政治的考慮、權力鬥爭之顧忌,我們才能更客觀地分析各樣問題。儘管我們希望二○一七年的特首選舉是真正普及而平等的選舉,再不會有選委一類的怪胎,但如果普選再度延後,選委會還是會繼續存在,又或者我們到時還是會有「提名委員會」之類的變相選委。因此,現在也許是時候反思,基督教選委席位對我們的意義何在。
我們很容易接受了這些基督教選委席位的存在。從事實層面看,既然政府已安排了這樣的席位,以香港人的性格,很容易說服自己不應「浪費」這些位置;即使是支持民主的人士,也會覺得在寸土必爭的角度下,基督教選委的位置還是不應輕言放棄的。而基督教界有類近「教內普選」的做法,某程度上亦可以解讀為變相在界別內普選,總算是為香港的民主進程盡了一分力量。
以上這些都是實務上的考慮,也不失為可以接受基督教選委席位存在的一些理由。可是,從過去的實踐經驗看來,我們應該愈來愈發覺,讓基督徒接受這些選委席位的存在,似乎是弊多於利的。
教內選委弊多於利
首先,在實務操作上,很難讓那個「教內普選」的制度盡善盡美。比方說,限於人手和種種實際問題,主辦機構容許各大宗派的教會堂會成為票站,但這樣做會令得有自己票站的宗派堂會候選人佔了不少優勢,對細小宗派堂會或獨立候選人並不公平。另外,在選舉期間,我們常常聽到候選人受到各教會不公平待遇的消息(例如常有傳聞說,有些教會只容許屬於自己會友的候選人在教會內進行宣傳)。我們不能太苛責主辦單位,因為始終舉辦民間投票的限制太大,很難和真正的選舉比擬。然而,我們亦因此需要反思和檢討,可以如何在有限的資源下做到更公平和有效的選舉;甚至進一步反思,如果選舉不能公平地舉行,那麼我們還是否應該舉辦這樣的選舉呢?
除了實務操作問題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是:為甚麼我們要選舉選委代表?真的是為了他們能「代表」基督徒在選委會內發聲嗎?選委會的結構是十分「怪異」的,理論上政府要的是一個能「廣泛代表香港各界別」的選委會,但到底如何「廣泛」,又如何「代表」,卻莫衷一是。不論是界別的種類、名額、到組成方法,似乎都沒有甚麼道理可言,讓人不明所以。例如這屆選委有六十個漁農界的名額,比法律界的名額多出一倍,卻從來沒有人解釋這個比例是如何定出來的。更奇怪的是,參選漁農界的候選人本身卻不一定要從事漁農工作!在這樣怪異的制度下,我們也需要反思一下,到底基督教這選委界別是甚麼來的?
如果有人說,選委會的組成其實是參考立法會的功能組別,以職業作區分的,那麼基督教(和其他宗教)界別卻又似乎和其他職業界別有所不同。事實上,「基督徒」這身份對大部份人而言並不是一項職業。除了一些神職人員和基督教機構的工作人員外,大部份基督徒的工作都不能算是基督教界別,而且這些基督徒很多時在各自的職業界別已有他們的選委。另設這樣一個基督教界別,但又不只是給予在教內工作的人,這樣的制度設計本身已是讓人摸不著頭腦。
政治代表?屬靈領袖?
現在就讓我們退一步來說,先假設有這麼一個基督教界別是說得通的。那麼,我們便要問,我們到底在選舉甚麼樣的選委呢?既然我們設立「教內普選」,是否就是說我們在選「代表」我們的選委呢?怎樣「代表」法?
由於香港的選委制度是先有選委,後才有特首候選人,所以我們基本上是沒法子在選舉選委時便要求選委候選人決定他們在特首選舉的投票意向,更遑論要求這些選委談論他們對選擇人大代表的意向(是的,選委其實也是負責選出「代表」香港的人大代表的)。從過往兩屆的經驗看來,基督徒在選擇基督教選委時,最終好像不是在選舉選委,而是在選舉屬靈領袖一樣,而有些候選人,似乎也是在有意無意間強調他們在教內的地位,又或者強調他們是多麼屬靈的領袖。於是,由整個選舉選委到選舉特首的過程,便好像是基督徒一同選出十名(二○○七年那一次是七名)最屬靈的領袖,再由他們選出特首,彷彿特首是得到基督教界別的背書一樣。
可是,這樣合理嗎?基督徒這身份,代表的是每個人自己和神的關係。然而,這樣的關係的好壞大概不是旁人可以置喙,更加不可能量化,也不可能由選舉而決定誰是和神關係最好的基督徒。選委本身充其量只是一個政治的位置,負責的只是實際政治的操作,是極為屬世而不是任何屬靈的事務。如果說我們真要選出一些選委,考慮的應該是他們對政治的認識和從政的能力。當然,很多牧者、屬靈領袖都可以同時是很出色的政治人(例如美國的馬丁路德金便能領導平權運動),但兩者的關係卻並非必然的,例如一個人可以是很好的牧者但政治判斷卻甚有問題,也沒有足夠的政治常識等等。把一個本來是政治的位置變成了選舉屬靈領袖,不論從基督教教義或從政治的角度來看,都是大錯特錯的。
從以上的分析可見,從基督教選委的存在,到教內普選基督教選委,不論從實務操作、政治理論到基督教教義,處處都存在不少難以解決的問題。或許,我們實在應該思考一下,是否應該「凱撒的歸凱撒」,不要合理化選委的存在,又或者至少把選擇選委視為一件純粹是政治上的事情,選擇一些懂得政治理論的學者或懂得實際政治運作的政客,而不是將之當成是選舉屬靈領袖?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