閱讀《時代論壇》第一二八三期第七頁專題文章〈死〉後,有一些感想。
文章右下角有一小框框,列出一般喪殯忌諱,並解說這些忌諱在坊間或民間宗教的意思。其中第六、七項提及吉儀中要有一元一糖一紙巾,一元代表最後一次,一糖代表食後節哀,一紙巾用作抹眼淚。喪禮後要即用一元,即舔糖果,即棄紙巾,否則會把不吉利帶回家。
惟記得小時候多次隨父母參加民間宗教儀式的喪禮,吉儀中雖也有一毛錢(隨著通賬,後增加至五毛錢),一粒糖果,一條白毛巾(最初是用現在仍可在巿面買到的「祝君早安」洗面巾,後漸漸改用小方巾,當時還沒有紙巾)。雖然父母皆吩咐把一毛錢作乘車用,把糖果吃掉,卻沒有吩咐棄掉毛巾,反吩咐把毛巾帶回家,甚至回家後把這條毛巾放好,他日用以替換家人用爛了的洗面巾。
故此我懷疑〈死〉文章提及的即棄一元一糖一巾,未必是坊間或民間宗教的原本意思,只是後來一般人愈趨迷信後才發展出來的解說。
迷信與智慧之辨
八十年代初,曾接獲一同事的婚帖,亦附以一元利巿,詢問父母,答謂乃預先回禮,故我忖測喪禮吉儀之一毛錢或一元,是否亦含答謝之意。
兩年前姑母喪獨子,可謂白頭人送黑頭人。她沒有出席喪禮,到吃「解穢酒」時,其孫兒把她接來,但她極傷心,眾人力勸也不肯飲食。她坐在我身旁,我亦只能全程默然的陪伴她。及至最尾吃甜品時,我對她說:「吃點甜吧!」她開始小嚐甜品,慢慢,竟把全碗甜品吃完了,且逐漸表現得較祥和。故此我亦相信吉儀中有糖,乃前人之智慧,知吃甜可減人之哀傷。(因甜食刺激某些內分泌)
多年前,曾參加一喪禮並送遺體上山土葬,棺木被放下墓穴之前,家人很緊張的每人再派一張紙巾,並叮囑在場人士贈土後請用紙巾潔手,切勿撲打雙手以抖甩泥土(因為此舉似拍手)。我相信吉儀中有白巾,可能原意亦在此。
在生活中,有很多我們基督徒視為迷信的舉動或制度,其實有先人之智慧。我們基督徒宜探討這些智慧,耐心向「迷信」者解釋,可以化解很多爭端。年前,有一親友把父母骨灰於清明節前兩個多月合葬於家庭骨灰位,兩個月後他的基督徒妹妹回港探親,有意趁清明往憑弔,遭其家人反對,謂「不拜新山」,妹妹則斥他們迷信,爭吵一觸即發。我向他們解釋「不拜新山」的原意:拜山原稱掃墓,而掃墓的意思是恐怕墳墓經過時日,雜草叢生,故在適當時候到墳前打掃清理一番。新建之山墳還未長出雜草,所以無需打掃清理,故「不拜新山」乃不須拜而非不可拜,更非不准拜。輕易化解了一場爭端。
得救,在乎關係還是在乎規矩?
月前家母因肺炎入院,醫生認為九五高齡,並不樂觀,告訴我們作好心理準備,後來家母被送到療養院。在療養院內,家母鄰床亦是一情況不樂觀之病人,她已不能言語,卻狀甚痛苦,並且高聲呻吟,其家人正如熱鍋上螞蟻。有一親人此時趕來,急不及待的取出一張歌紙,在病人耳旁高唱聖詩〈耶和華是愛〉,如熱鍋上螞蟻之家人認為他騷擾病者,請他停止,他卻「理直氣壯」的說他是愛那病者才在她耳旁唱聖詩,希望她接受耶穌得救。家人再三請他不要騷擾病者,他亦再三堅持要在病者耳旁唱聖詩,不單口角,還幾乎動武。後來有其他病人家屬通知護士,護士來到,請他們守規矩,唱聖詩者悻悻然離去,才不致發生不愉快事件。
有些基督徒當有未信主的親友彌留時,很著緊他們能否離世前「決志」,究竟是出於對病者的關心?還是出於滿足自己的宗教責任?要求未信主的親友在神志不清時,勉強以不可肯定的方法(例如:眨一眨眼,捏一捏牧者的手)表示決志信主,作用為何?某人得救,是由於他/她與上帝的關係?還是由於他/她履行了人所定的規矩?為何我們這樣介懷未信主臨終病人能否履行我們所定的規矩?除了用作衡量是否為其施洗,以便申領基督教墳場的墓穴或骨灰位外,臨終病人是否已作了決志的動作,是否要緊?
當有基督徒知道家母入院後,來電關心,但他們最關心的,是家母信主了沒有?我可以怎樣引導她臨終前決志?我只有告訴他們家母已經不能如常與人溝通,未入院前已有一段長時間思想紊亂,答非所問,而現在她亦時常不能言語。說真的,我認為家母最需要的是離世前能有尊嚴地度過每一天,所以每天探她時,妻子都為她清潔,又為她梳理頭髮,在她的臉上和嘴唇塗上潤膚膏和潤唇膏。我相信家母仍是有知覺的,當她領受上帝差派的兒媳服侍的時候,她與上帝的關係,又更進一步了!
(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