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代論壇訊】曾任新加坡《海峽時報》駐中國首席特派員的資深傳媒人程翔，○五年因涉嫌間諜罪於廣州被捕，○六年被判監五年，○八年獲准假釋返港。被釋放後的程翔呼吸著自由空氣，沉思這不白之冤對自己和社會的意義，一字一句寫下了一千二百二十日獄中經歷，發表成書《千日無悔──我的心路歷程》（宣道）。他昨日（二月廿九日）於宣道出版社假灣仔天地圖書展覽廳舉辦的「《千日無悔──我的心路歷程》新書發佈．分享會」中，分享鐵窗生涯的經歷和意義，又談到如何從自殺邊緣被上帝拯救回來的心路歷程。發佈會約有一百人參加。
發佈會主持、宣道出版社社長許朝英（右圖）致辭時表示，曾有人問為何宣道出版社會為程翔出版這本書，他解釋，他與程翔認識二十多年，又與其哥哥程曦在同一教會（宣道會北角堂的以諾團契）成長，與程翔的家人很熟稔；得知程翔被囚，許朝英流著淚為他祈禱，「身為出版人，我們希望出版有生命力的人所寫、有內容、帶給國家、社會和群眾有正面價值的書。我們出版這書，是個學習的過程，不算得甚麼。」他又盼望這本書的出版，可帶給社會動力和反思，同時也是對社會的回饋。「我們很高興在香港成長，在香港做出版工作，有自由和廣闊的天空，能夠講自己想講的東西、出版想出版的書、做深入的交流，這是我們幸福的機會。」許朝英認為程翔經過新聞訓練，寫此書的「準繩度高、反思力強、影響力深」，他盼望此書可影響這一代的港人和國內同胞。
程翔（左圖）在囚的日子超過一千日，當中最深的感受是發覺人很脆弱，生命會無緣無故消失；而我們習以為常、以為理所當然的東西，到了失去的時候，我們才知可貴。「我們可以接觸陽光、去野外淋雨、吹吹風，這些普通的東西，是可以失去的；在中秋節欣賞月亮，也不是必然的權利，因此我們要很珍惜所有。」
「如何使我的監不會白坐？」
在漫長的鐵窗生涯裡，程翔不斷思考一個問題：「如何使我的監不會白坐？」他得到一個答案，就是要將自己的經歷向人分享（寫成《千日無悔》一書），希望能夠對國家、社會和群眾有益，這包括三方面：
一、改變內地不斷產生冤案的環境。「我們的國家有太多冤假錯案，究竟原因何在？我覺得我的案例，就能說明它發生的機制是怎樣的。假如我能說清這問題，使大家能夠關注，改革這種不斷產生冤案的環境和土壤，那麼我的監就不算白坐。」
二、提醒港人捍衛人權法治。程翔提到，香港的自由、民主、法治、人權等價值，平日說起來仿似很抽象，但他朝一旦失去，我們就會很「大鑊」，「如果我們不堅守、捍衛這些價值，我們的安全就得不到保障。」他盼望此書可以提醒港人持守以上的價值。由此，他進一步談到《基本法》第廿三條的立法問題，他希望這問題不會出現，但若到時要面對，他的案例可以為立法人員的參考，如何立法的同時，充份保障市民的權利。
三、幫助人走出困局。程翔在發佈會上透露他在獄中有自殺傾向，但藉著上帝的恩惠、朋友的祝福和家人的努力，終於能夠身心健康地走出牢獄，「我這經歷或許可以為人生道路上碰到困難的朋友，提供參考意見，使他們能渡過生命的寒冬。」
徹徹底底放下仇恨
程翔指他當時面對冤獄，唯有聖經才能讓他從滿腔的悲傷與忿怒中解脫。他憶述在獄中也曾看過《佛經》、《道德經》、《南華經》和四書五經，盼望從先賢哲學思想中尋求解脫痛苦的辦法。他承認這些經書有助他「鎮痛」，或令他思想變得積極和正面，「但我內心深處那種忿忿不平和痛苦，仍然擺脫不到。」直至他看到聖經，才發現很多震撼的啟示，例如他看到經上說：「親愛的弟兄、不要自己伸冤、寧可讓步、聽憑主怒。因為經上記著、『主說、伸冤在我。我必報應。』」（羅十二19），「我很奇怪，為何不要伸冤？我有那麼大的冤情！我最初的想法是當我一離開牢獄，就要將冤情大白於天下。後來，我才體會到，聖經要我們徹徹底底放下仇恨，這一點對我擺脫負面情緒有很大幫助。」程翔又發覺有很多經文貼切地說到他的情況，如詩廿三好像描述他曾想自尋短見的心態，但主可讓他安然渡過。「看聖經我會流淚，但看其他經書沒有。」程翔在會上分享這體會時，不禁眼泛淚光，「這淚，幫我把內心深處埋藏的悲憤、痛苦和仇恨釋放出來……」
有參加者問程翔，在獄中有哪些情況令他痛苦得想尋死。程翔回應說，他有時在獄中不期然狂呼：「快來審問我啊！」因為審問才能讓他有機會與人對話，否則就只有終日面對四堵牆，不知早晚，「我等人來審問等到瘋顛，很痛苦，確實想撼頭埋牆。」該參加者再問他，是否正因如此，後來解除了單獨囚禁後，有人與他握手，他就有「奇怪的感覺」。程翔回應說，他曾長時間沒有人際接觸，後來有一位囚友以友善態度與他握手，令他有一種「觸電的感覺」，「人與人的接觸是很大學問，原來人需要身體的接觸。由此我明白為何監獄裡有不少類同性戀行為表現，這是可以理解的。」
另一參加者、傳媒人吳志森向程翔提問，當他看見自己和國內其他維權人士的遭遇，對中國的法制、民主、人權等問題，還有多少希望？程翔回答說，除了單獨囚禁的日子，他的遭遇確實比其他維權人士好得多，也是特殊的情況，這是因為香港和國際社會高度關注。他又指，他被釋放後，便認真地研究過內地法律及其案件，從而了解到內地冤案產生的機制──違反了刑事訴訟法。他坦言，現在內地的情況很令人擔憂，因為他被判監時的刑事訴訟法規定當局拘捕犯人後廿四小時內要通知家人，但即將修訂的刑事訴訟法將不適用於涉及國家安全的人，「即是將『被失蹤』合法化」，他對此感到相當失望。
在程翔分享過後，歌唱家林思聰上台獻唱一曲《主禱文》。
（http://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每日快拍，2012.3.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