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爸爸寫了個電郵對兒子說：你每次考試第一名，我就帶你去海洋公園玩一天。兒子很興奮，一次考試果然考第一。當他叫爸爸帶他去海洋公園的時候，爸爸卻說，我電郵中沒有寫出來，其實我的「原意」是你要考第一，還要每科都一百分，我才會帶你去玩。現在雖然考了第一，但是數學卻只有九十五分，所以不會去的了。這個爸爸還有任何信用，兒子以後還會聽他話嗎？
如果媽媽出來說，我證明爸爸的「原意」的確是「考試第一」加「科科一百分」，這會令那兒子「服」嗎？更不會，因為這只有兩個可能，一就是那爸爸存心欺騙，另一個可能是爸爸寫漏了，卻不肯為自己的錯誤承擔任何責任。這樣的爸爸，怎可能教好兒子？
現在香港的「雙非」嬰兒，和前一些時間的外傭居留權事件中，有一些人就想以「立法原意」來否決嬰兒和外傭的居留權。但是他們的邏輯就是上面例子那麼荒謬。
香港《基本法》廿四條：「特別行政區永久性居民為：（一）在香港特別行政區成立以前或以後在香港出生的中國公民……」這裡沒有說「在香港出生（父或母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的中國公民」。如果「原意」是那樣，為甚麼當時不寫出來？
更重要的原則是，即使當年的「原意」真的是「在香港出生，父或母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的中國公民」才有居留權，今天這也已經是不相干的（irrelevant）。為甚麼？因為立法的目的，是用來鼓勵一些行為，和禁止另一些行為。如果法律明明寫得很清楚的地方，幾年後才有人出來說，我們的「原意」不是這樣，那麼，人民怎樣知道甚麼應該做，甚麼不應該做？不白紙黑字寫出來，就不要說人民「估」錯了你的原意。
回到《基本法》廿四條，如果今日可以說「原意」是「在香港出生（父或母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的中國公民」才是香港永久居民，那麼明天會不會有人說，「原意」其實是「在香港出生（父或母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並且沒有外國國籍或居留權）的中國公民」（香港現在可能有近百萬人有外國國籍和居留權），後日再改為「在香港出生（父或母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並且沒有外國國籍或居留權，又過去十年有交稅）的中國公民」，一年後再改為「在香港出生（父或母已經是香港永久居民，並且沒有外國國籍或居留權，又過去十年有交稅，沒有收過綜緩）的中國公民」……？
如果法律真的是這樣兒戲，那麼，我們怎樣知道今日做了一些合法的事情，明天不會突然有人出來說，「原意」其實是不合法的，所以要拉要鎖……？
這不是說法律不可以因為環境的需要而修改。如果現在的居留權法律不再適合香港，修改法律（而不是反口）就是最合理的方法。回到開始的例子，如果那個爸爸對兒子說：很抱歉，現在我的收入少了，沒有太多錢帶你去玩，我們去飲茶好嗎？想信一個會思想的兒子還是會很開心，這也不會影響爸爸在兒子心中的信任程度。明明自己寫錯了，卻改口說「原意」不是這樣，這就完全喪失了做父親的尊嚴。
最後，想解釋一下「立法原意」在甚麼時候可能需要被考慮？上面說過，當法律條文寫得清清楚楚的時候，「立法原意」是不相干的。但是，如果有一些含糊的字句時，就可以考慮「原意」。再用上面的爸爸例子：如果爸爸電郵中說「你每次考試第一名，我就會帶你去『迪士尼』玩。」兒子考試第一，說要去加州迪士尼，因為他同時想玩環球影城。這時，爸爸說，我的「原意」是只香港迪士尼，而且當時我已經和媽媽說得很清楚，她可以做證，所以我沒有失信。
在這情況中，肯定兒子還是會有點不高興，但是至少那爸爸還不算是失信。而且澄清了是「香港迪士尼」而不是「加州迪士尼」後，下一次到妹妹考第一，就不會再爭吵不休了。從「迪士尼」到「香港迪士尼」是澄清，從「考第一」到「考第一加每科一百分」卻是無中生有。而且澄清了「香港迪士尼」後，就不會再有含糊的地方，由「考第一」到「考第一加每科一百分」，之後卻繼續可以無止境的再「原意」下去。
最後，我希望強調，我並不認為給予「雙非」嬰兒和外傭居港權是適當的做法，但是卻更反對任何摧毀法治根基的「捷徑」。
（標題經編者增訂）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2.02.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