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十月十五日起，在英國倫敦聖保羅大教堂便有一班示威者外聚集。事緣較早前有接近三千名示威者在位於大教堂附近的倫敦證券交易所外的廣場聚集，意圖佔領交易所。由於示威者的行動遭警方制止，示威者便轉而在聖保羅大教堂外的廣場繼續紮營駐守，現時仍有超過一百人駐守當地。這事引起傳媒、教會及社會的廣泛關注，值得我們細想示威者的行動對教會可能造成的影響。
「佔領行動」九月中由美國紐約華爾街開始，席捲全球，今次倫敦的佔領事件其實只屬其中一環。參與的示威者採取和平的方式，佔據街道和公眾地方，目的是挑戰社會的不公義、貪婪和不公平情況。他們特別針對銀行界，認為政客不應傾斜他們的利益，而應聆聽平民百姓的心聲，關注他們的需要。值得留意的，是示威者之間的意見和立場亦各有不同，有人旗幟鮮明地反對甚至要求推翻資主主義；有人未必否定資本主義制度，卻反對企業的貪婪行為；亦有人認為必須徹底改革英國現時的金融制度。但在示威者的不同立場中，我們亦可看出一個共通點，就是群眾對現有的政治和金融制度的失望和不滿，及對英國社會高失業率和日趨嚴重的貧富懸殊問題的關注。
聖保羅大教堂的管理層，以至公眾人士，對這些示威活動卻是反應不一，有人十分支持，有人認為維持公眾秩序更為重要，不過大部份人的立場可能置於這兩種極端意見的中間。聖保羅大教堂教規長弗雷澤法政牧師（Revd Canon Giles Fraser）在事件開始時表示支持市民和平集會和示威的權利，在十月十六日，更力斥警察根本毋須駐守教堂門外。其後，英國聖公會坎特伯雷大主教威廉斯（Most Revd Roman Williams）亦支持此一立場，指弗雷澤法政牧師要求警員離開大教堂，正好顯示「教會有意以直接面向群眾及帶來牧養果效的方式，讓人覺得教會歡迎大家提出這些疑問，帶出大家的關注」。
但在數日內，事情卻作出一百八十度的改變。十月十七日，聖保羅大教堂的堂主任諾爾斯（Rt Revd Graeme Knowles）發表聲明，強調要確保示威者不會干擾教堂的日常生活，讓信徒和訪客可以自由出入。十月二十一日，諾爾斯指因應那些在戶外紮營的示威者所引發的「健康和安全考慮」，大教堂將於該日下午關閉大門，並向示威者發表公開信，要求他們可以「和平地離開」，這是二次大戰期間大教堂因德軍空襲被迫關閉以來首次關門。大教堂更在十月二十六日發表聲明，指因應其所持的法律意見，計劃採取清場行動，而負責管理倫敦金融城區的倫敦市法團亦決定將採取行動，逐出那些在私人地方聚集的示威者。有見於此，弗雷澤法政牧師於十月二十七日辭職。他一直支持示威者，辭職後在微博表示，作出這決定的原因，是擔心驅逐示威者的行動會帶來「以教會名義作出的暴力行為」。
準備驅逐示威者的決定引來教會內外很大迴響。面對各方的批評，諾爾斯在十月三十一日，指由於事件令其備受質疑，決定辭去堂主任一職。諾爾斯辭職後，大教堂的其他聖品一致決定要求倫敦教區主教查爾斯（Rt Revd Richard Chartres）作出協助，為現時的處境提供獨立意見。他們與查爾斯主教會面後，於十一月一日一致決定，暫停準備對示威者採取的法律行動。隨後倫敦市法團亦宣佈暫緩一切清場行動。
在今次事件中，很多基督徒以至其他社會人士均十分關注教會的言行及立場，可見教會在英國社會仍有一定影響力。教會的領袖，包括威廉斯大主教和查爾斯主教，不單認為教會在英國社會有舉足輕重的作用，而且更可以扮演「調停人」的角色，緩和示威者與倫敦市法團之間的緊張關係。教會領袖相信，教會應該在社會扮演先知的角色，在不同的倫理和社會議題發揮其影響力。例如，因應今次事件，查爾斯主教邀請前歐洲瑞銀集團主席哥斯達（Ken Costa）與多位金融界、教會及社會人士，合力參與一項計劃，探討如何令金融制度更符合公義原則，重塑信仰與經濟之間的關係。當然，我們很難期望這些舉動可以對目前的經濟危機或金融體制帶來即時和深遠的影響，但至少可以令社會人士覺得，基督徒對社會發生的事並非漠不關心，而教會亦願意聆聽那些覺得自己的基本需要被忽略的人，了解他們的需要及思索教會應該作出的回應。
威廉斯大主教指出，個別銀行家雖然作出各種不負責任的行為和錯誤，但在個人或制度上依然沒有任何改善的跡象，銀行家依然理所當然地支取巨額花紅，令人覺得整個社會正在為他們的行為付上代價；示威行動正好反映社會上普遍對這現狀的沮喪和不滿。他更在《金融時報》撰文，重申支持備受爭議的投資增值稅（Tobin/ ‘Robin Hood’ tax），強調這建議並非針對資本主義，尤其當這建議獲得不少專家，例如投資者喬治．索羅斯、企業家比爾．蓋茨等人的支持。威廉斯無意提倡推翻資本主義制度，但建議作出檢討，讓我們反思可否更公平地分配社會資源。
中國人常說「有危必有機」，英國教會究竟應如何從今次事件中轉危為機？英國很多教會近年面臨會眾人數不斷減少的困境，有人可能會認為教會（尤其是聖公會）在社會的影響力和貢獻已是今非昔比，不值一談，不過，正如查爾斯主教在《教會時報》撰文指出：「聖保羅大教堂是教會的一個重要標誌，一舉一動難免成為社會焦點，但這反而可以令人更關注由此引申出來的討論。當我向示威者傾談時，發覺他們不論是否基督徒，都不時談到耶穌基督。很明顯，要解決現時的金融危機不只涉及技術補救措施；要讓社會制度在更穩健的基礎上作出改善，公義、平等，和社群的發展都是需要考慮的元素，而耶穌基督亦成為這些討論的參考點。」查爾斯與威廉斯一樣，並不認為創造財富本身有任何問題，要關注的是社會如何分配財富。查爾斯指出，今次事件正好提醒聖保羅大教堂以至大公教會，要擺脫固步自封的心態，關注自身利益之餘，更要在關鍵時刻關心所有英國人的福祉。
正如前述，示威者之間的訴求和理念其實都不一致，所以教會應持開放態度，容讓不同聲音和意見的紛陳，而毋須擔心被指偏幫任何一方。我們更應明白，面對經濟發展或金融體制等複雜問題，基督徒固然應從信仰角度參與討論，作出貢獻，但教會並不一要成為發號施令者，而應與社會上其他有相同願景的人攜手合作，一起成為所有弱者的同行者。我們應把握今次的機會，對社會和經濟制度作全面和公開的討論，檢視大家的憂慮和困難，探討如何作出改善。無論是英國或香港的教會實在可以帶頭作出這些討論。
執筆之時，事情仍在不斷發展。今次事件無疑提供機會讓基督徒反思在社會凝聚力、社會融合、公義、平等，及其他倫理議題上，上帝的心意是甚麼。讓我們繼續為聖保羅大教堂和大公教會祈禱，祈求上帝和平公義國度的來臨。
（寄自英國）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1.1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