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辦了廿五年的雜誌停刊了！引來了不少的反思和迴響。《時代論譠》六二六期，麻木人的〈如果蘇恩佩還在〉，用薄薄的文字，表達了厚厚的感懷。一讀再讀，一想再想，雜誌從此掩卷，難道真是一葉知秋？六三三期再拜讀楊牧谷牧師大作〈信息衰竭乃謝幕的徵兆〉，有如先知的叫喊，叫聞者驚心。
楊牧師的文章雖然以這份雜誌為引子，但所指的是一個教會的根本問題，傳道人問題，也正是機構問題。楊牧師毫不客氣地直指「一份雜誌死亡，跟一個機構沒落，其實也演繹了一個傳道人的失落。當他再沒有信息可期待的時候，有些人跑去機構做行政工作，有些人仍霸著教會要任，做個基督教的廟祝。」讀來自己甘願對號入座，好好反思。牧會二十年，最近才轉過來做機構事工，是否有如楊牧師所言，再沒有信息可期待呢？希望認識的朋友能夠指正我。
香港機構的黃金歲月，由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初，興旺了四分一個世紀。機構的興起，是因為教會跟不上社會的發展，又追不及信徒成長的需要。因此有心事奉，或是希望作一番教會事業的人就乘勢而起。他們不單建立了那一代的基督徒，也建立了自己的事業。不少懂得營運的機構，今日已經不必再「憑信心」了。多年的積累已可以自給自足，甚至頗為豐厚了。
踏過九十年代初之後，機構明顯已不如七、八十年代有若明珠般的矜貴。事工收縮，經濟緊絀，可謂處處皆聞。社會的壓力或是原因之一，但不少機構十年、二十年如一日，事工沒有提升水平，也沒有更新發展，是更根本的原因。由七十年代到九十年代，教會已經歷了翻幾番，人材、資源都有了，加上宗派事工也發展起來，佈道和培訓的事工都可以不假機構而做得到。這些以代辦佈道事工和培訓信徒為事工重點的機構，除非真的有著非常優質的條件，否則在九十年代式微是無可避免的。
開過的花謝了，花枝就得剪去。這是我觀察太太種植盆栽時學會的。她種了幾十盆洋蘭，按時料理，年年開花。但當開花過後，那曾經燦爛的花枝還是肥壯的時候，她就把它剪去，免得虛耗養分。栽花的人必需剪去那曾經開花的枝子，否則那盆洋蘭就算施肥也是白栽了。聖經不是說上帝像個栽種的人嗎？已失去了功能的機構，是難逃一剪的。
作為一個機構新丁，我膚淺地以為，機構最有價值的地方，是它把持的異象與使命，這有如一株洋蘭所開的花，是整株植物的價值所在。其次就是它的事工，這有如洋蘭的葉子是使花可以長起來的骨幹。再其次是組織人事，這有如洋蘭的根，吸收養份供應葉子，使葉子長花。最後才是資產規模，這好像土壤花盆。
栽花的人是因為欣賞花，才會養根養葉，才會買盆添土。沒有花，其他的都成了多餘，心機也成了愚蠢。懂得栽花的人，都知道太大的盆，太多的泥，太多的水，不單養不出秀美的花，甚至連開花的機會也消滅了。有一些機構，因為資產規模過於所能負擔，結果事工要收縮，異象和使命就不用談了。有些機構，水土都足夠，但卻只見葉子，不見開花。有些機構，則只有美麗的花盆和一束黃根，兩片枯葉。如果說這是二十世紀末機構的景況，也許不會偏離太遠吧！
如果說七、八十年代是機構的開花期，那麼九十年代或許是機構的修剪期和蓄養期了。機構若不剪去阻礙再發新芽的舊枝，去除累贅的行政財務負擔，蓄養自強，恐怕難以在廿一世紀再次開花了。
七、八十年代的機構，是出於教會，卻又以教會為事工的主軸，佈道、培訓、影音、出版，對象都是教會中人。進入廿一世紀，隨著教會的發展成熟，加上資訊科技，即使這方面有需要，也不會成為可以養活機構的主要業務了。廿一世紀的機構，必須是帶領教會，或是幫助教會走入社會，回應人的需要，才會有出路和價值。七、八十年代的機構可以成功，正因為他們肯走出教會，帶領教會，幫助教會成長。如今教會已成長到了一個階段，再往前走，不應當是在家中轉來轉去了，而是應當走入世界。
有哪一個機構有異象和使命，看見教會在廿一世紀當有的角色，它就是一株待發的新芽，也是一株值得培植的「花」。在二十世紀末才誕生的明光社，可說是其中一個例子，筆者所參與的香港醫院院牧事工，當然也自以為是了。我絕對同意，所有的機構都沒有特權，可以在沒有戲可以演下去的時候，仍然佔著舞台；在不再開花之後，仍然佔著盆子。但我也祈望，發新芽的嫩枝，會得到足夠的養分和料理；仍然有戲在演的，能夠得到支持。
（第六三九期，一九九九年十一月二十八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