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法庭裁決《入境條例》違反《基本法》規定,家庭外傭應與其他外國人一樣獲取平等的居港權利。裁決引發更廣泛市民的討論,爭議進一步升級。
不少香港人擔心一旦家庭外傭獲得居港權,香港人口突然增加,外傭居港必將會導致本地人失去就業機會,而外傭及其家人來港定居,勢必令教育、社會服務、領取綜援和公屋等福利需求增加,為香港帶來沉重負擔。
首先,我們必須清楚一點,家庭外傭被給予居港權,只是給他/她機會申請,至於她們能否成功獲批,必須經過審批程序,符合資格才能獲得批准。
有聽眾在電台節目訴說人大釋法的迫切,原因是在她的家庭工作超過十年的印傭,經過一個週末,突然向她表示申請香港居留的意向,並表明她取得居港權之後,只想其子孫可以來港居住,自己可以繼續為她的家庭工作,人工不需要增加云云。然而,女傭突然以為家庭外傭被賦予居港權利,她的子孫能來港定居,這只是一廂情願的想法。原因正如上述所指,給予權利申請,並不代表獲批。若然女傭繼續在僱主居所工作,沒有自己所屬居住的地方,每月工資不過四千元,她怎可以支持和養活來港的子女和孫兒。再者,若然她所有家人已在外國,她又如何證明自己以香港為永久居所?
同樣是以外地來香港的人,專業人士如老師、律師和公司總裁,可以有權申請居港權,但外籍傭工連申請權也被剝奪。為甚麼?外傭是二等公民,未能獲取公平和平等的對待,在現時的《入境條例》,顯露無遺。
恐懼的背後是歧視
反對家庭外傭居港權背後其中一個原因是恐懼,恐怕個人與社會利益受損。不少港人對貧窮和弱勢者普遍存在歧視,認為他們是「搵著數」的依賴者。他們恐懼的背後是歧視!對於社會地位低微人的歧視,對來自發展中國家少數族裔的拒絕!
我在一所國際教會服事,教會的成員來自五湖四海,令我困惑的是不少來港工作的外國人,他們同樣是人,同樣為香港貢獻和付出,但因為職業不同的緣故,部份人在社會不能獲得同等的權利,實在令人難為人以接受。
很多香港人認為外傭被賦予居港權利,他們會蜂擁來港。香港人的自大心態在此可見一斑。香港確實是一個很優秀的城市,交通發達、自由安全、經濟活躍、購物方便。但香港更可貴之處是她的法治精神、制度公正、公平等,對人尊重和寬容。這正是建立人權、法治和民主的文明社會的基石。如果一個社會排他心態強,對不同族裔和階級的人充滿敵意和歧視,這個城市會變得很恐怖!
從現實的角度,香港生活費高昂,住屋就困擾不少香港人。在港工作的外傭,以印尼和菲律賓為例,他們在港工作兩年,便可以在自己的家鄉起屋,因為他們大多有自己的土地。在香港工作數年後返回自己的國家與家人團聚,是大多數外傭的計劃。
退一步說,如有外傭已經在港工作一段很長的時間,一直為香港作出貢獻,並以香港為家,想成為香港一份子,在此生活,為甚麼不可以?
或許對不少香港人來說,外傭只是一個客體,一個工具,我們只要她們的勞動力,照顧家庭的小孩子、長者和病患者、煮飯和打理家務。她們任務完成,自當離開,她們不屬於我們這個家庭,更加不屬於這個城市,對不起!
我們的社會不幸地慢慢變得如此功能化、工具化,非人化。與外傭的關係,我們看不到人性中的關係有尊重與平等,有的只是利益;一種很強烈的自保心態和利益主導。
不少家庭平均每月用四千元,購買外傭的勞動力,外傭離開家鄉的父母、配偶、子女的分離代價,並沒有在僱主的考慮之內。這是外傭自己要付出的代價,正所謂「吃得鹹魚抵得渴」。
最近,葉德嫻以《桃姐》一片奪得第六十八屆威尼斯國際影展最佳女演員獎,影片的主題講述家庭傭工照顧少主及其家人一生,而少主在家傭老年時作出回饋照顧。《桃姐》一片正好挑戰現代社會的工具化和非人化社會的「用完即棄」價值,從中帶出一種彼此關懷照顧的互動雙向關係,以及一種超越階級和血緣的情義。
香港人一向現實,重視利益和擅於「計算」。因為恐怕利益受損,我們就可以不顧人權與法律精神,要求人大釋法,破壞一國兩制的治港原則。當利益受損,一個人和社會可以罔顧人性尊嚴、平等和公正時,這個社會變得冰冷無情,危險非常。
排他與愛鄰舍
上主在聖經怎樣教導祂的子民?耶穌基督的生命怎樣彰顯對外傭的態度?
利未記十九章33-34節指出:「若有外人在你們國中和你同居,就不可欺負他。和你們同居的外人,你們看他如本地人一樣,並要愛他如己,因為你們在埃及地也作過寄居的,我是耶和華你們的神。」我們要追求一個平等友愛和多元共融的社群,包容和接納比我們弱小的「外來」人。在一片排他的呼叫聲中,上主的話語呼喚我們對信仰的持守,對上主的委身。
若然外傭來港居住,我們要承擔他們在工作、貢獻社會和家庭的「代價」。香港人絕不能常以「搵著數」的心態對每一件事,更不能事事以利益對待人與關係。在上主的眼中,所有人不論來自哪個地方,哪個族群,他們都是上主的兒女,是祂所重視和親愛的。
耶穌教導門徒要愛鄰舍如同愛自己(路十25-28)。外傭是我們的鄰舍嗎?在香港城市生活,一般人與鄰舍關係疏離,我們對自己鄰舍不認識,何來「愛」?耶穌的比喻在今日的香港看來不易實踐。
或許,當我們學習耶穌教導和實踐的時候,我們要先從對鄰舍的認識開始。沒有認識,很難去愛,對嗎?弟兄姊妹,你願意多了解外傭嗎?你愛她們嗎?
編按:作者為九龍佑寧堂牧師。分題為編者所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