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筆之時,得悉美國蘋果公司的靈魂人物喬布斯(Steven Jobs)辭去行政總裁一職,結束其掌舵蘋果的十四年生涯。雖然外界普遍猜測喬布斯是因為健康理由而退下火線,但從蘋果公司即日下跌的股價,以及媒體廣泛的報道,在在顯示目前他離任的情感意義大於實質影響。
毫無疑問,喬布斯為數碼電子業帶來翻天覆地的改變。然而,最令筆者佩服的卻是他面對逆境時的生命力。他曾於二○○五年在美國史丹佛大學的畢業禮中,發表了一篇簡單而誠懇的演講,當中沒有提到任何邁向成功的大道理,只憶述他人生中三個重要片段:青年時的輟學、三十歲被開除、事業高峰面對癌症。喬布斯的能耐正是他在困難中所展現的堅韌和不屈,既沒有怨天尤人,也沒有偏執頹廢。
誠然,這種正能量並非喬布斯專有。當正生書院校長陳兆焯接受訪問時,被問到他很多學生無論怎樣努力,會考成績仍是差強人意,他有否覺得他們和自己都很失敗。陳校長卻鏗鏘有力地回答:「人生無失敗與不失敗,只有放棄與不放棄而已」,發人深省,游刃有餘。
傳道書的智者曾言:「你要觀看上帝的作為,誰能使他所彎曲的變直呢?順利時要喜樂;患難時當思考。上帝使這兩樣都發生,因此,人不知將會發生甚麼事。」(傳七13-14,和合本修訂版)對凡夫俗子的我們而言,生命無常,世事難測,我們既然活在日光之下,就自不然要依照日光之下的時空規則而活。那麼,我們可以不必要為日光之下,人之所以為人所受的限制與無奈,感到過份驚訝和失望。
對人,多一點體諒;對事,多一點破執。好好活在當下,心存知足、感恩和敬虔,才是智者之見。
最近,筆者閱讀聖經詮釋學大師Kevin Vanhoozer及其門生的合著《日常神學》,指出基督徒不但有必要認識身處的文化處境,還應以「信仰尋求理解」(faith seek understanding)的務實態度,詮釋文化文本和相關趨勢。作者沒有矮化或太快論斷今天很多非基督教本源的社會文化,也沒有一廂情願以為只要冠以「福音」之名,就可帶來文化的救贖。而是真誠地從認識和分析個別文化現象入手,以寬宏和懷疑並重的語境詮釋,配上創造──墮落──救贖的聖經神學框架。換言之,日常神學所做的,只不過是以一副更合適的鏡片,觀賞我們身處的世界、它的輪廓和內涵。
就以喬布斯的文化現象而言,他無疑是數碼科技的潮人典範。蘋果公司近年所推出的i-系列,更顛覆了整個社會的文化語言和意涵。當人人瘋狂追捧i字頭的產品時,無形中已達致偶像崇拜的狀態。難怪喬布斯每次的發佈會是全世界媒體的焦點,i-God 之名,於潮人來說,更是集體和應。
在此,Vanhoozer的文化詮釋學就大派用場。一方面,肯定喬布斯對社會和文化的貢獻,為沉悶和繁瑣的俗務帶來突破、刺激和歡愉。另一方面,解構了這些創意背後所隱藏的危與機。危險的是,數碼科技以更深層次的消費和個人主義形式,入侵每一個現代人的社群意識,換來的代價可能是人際關係更疏離、自我形象更執迷、夢想追尋更模糊。機遇卻是,喬布斯的創新、想像和睿智,以及他對產品的認真和謹慎,讓人看到在似乎屬世的文化中,仍存留上帝真善美的殘餘痕跡。誠如Vanhoozer 的學生所期盼,對所身處的文化文本作厚描述,為的是「改變自己和世界以榮耀上帝,從受文化影響的被動消費者,轉而成為有能力閱讀文本和詮釋趨勢的文化行動者」(《日常神學》,314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