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行政長官選舉委員會(職能包括提名及投票),據基本法附件一規定,成員包括宗教界別。
二○一二年行政長官選舉,選委會共一千二百人,宗教界別有六十人,當中的基督教分組為十人,由基督教協進會負責組成。
二○一七年行政長官開始以普選產生,據基本法四十五條,「由一個有廣泛代表性的提名委員會按民主程序提名」,全港選民投票產生。
現在先談二○一二年,自有選舉委員會以來,在基督教圈子當中,不時有意見認為是不公義的小圈子選舉,也有認為既然是特區的制度,也應參與。
筆者認為,雖然選舉委員會是小圈子選舉,當中有不公義之處,但始終是特區過渡到普選行政長官的制度,作為特區公民,參與也是政治權利的體現。
選委會有宗教界,是基本法附件一的規定,但把宗教界席位分配給六大宗教,而又以六大特定機構組成,就是行政長官選舉條例的規定 1 ,我們又有沒有留意到這種分配本身可能有具體的不公義性存在。
筆者也曾經想:香港不同宗教團體或人士,實在是很隨和融洽,雖然明顯是一種政治權利的歧視,卻一直沒有受到司法覆核的挑戰:為何是這六大宗教,又為何是這六大宗教團體?(與基本法附件一不同,行政長官選舉條例是可以受到司法覆核的挑戰)同時,如果以正式註冊的會員制度為基礎,這六大宗教團體會員人數也有非常巨大的差別,為甚麼也是按照接近平均的除數來分配席位,當中是否又是一種政治權利的歧視,又可否經得起司法覆核的考驗。(其他功能界別之間的選民人數差距也很大,但同樣是宗教界的組別,不同宗教之間的基本人數差別,又是否可以被視為合理?)
世界不同宗教,可能你想得出的都可以在香港找到,有香港永久居民參與。為甚麼是六大宗教?只是因為習慣,只是因為方便?六大宗教自己組織新年團拜,發新年文告,這些只是民間活動,請不請其他宗教人士,是民間活動組織者的自行決定,但在參與法定選舉行政長官的機制,就是整個社會公民政治權利的體現,不能只求方便,但求就手,因為當中涉及一項核心的政治權利:選舉行政長官,而這些不同的對待,明顯是政治權利的歧視。
事實上,當我們基督教強調人人有尊嚴,享有平等政治權利,對於有關條例本身對宗教界的歧視情況,我們卻可能有幸是入選的六大宗教之一,也不會有太多意見。我們繼續享有這項權利,抑或選擇站在無權無勢(沒有被納入宗教界的宗教人士,未能享有是項政治權利)的一方?
如果我們要讓全部有宗教信仰的人都享有是項權利,那麼,就無可避免要有一個法理上能夠證立一個明確的定義:何謂宗教、何謂有宗教信仰的人、是不是做了一些宗教行為,持有宗教信仰的人,就應歸類為宗教界的基本選民?由六大宗教領袖,到鵝頸橋「打小人」的婆婆,是不是都是宗教界人士?那麼六大宗教領袖所領導的信眾,以至請鵝頸橋婆婆「打小人」的善信,是不是都屬宗教信徒呢?
這個討論,一直以來都是研究民間宗教或信仰的學術問題,但現在因為選委會有宗教界席位,如果要確立一個讓不同宗教人士參與而又不具歧視性的參與方法,相信是一個極為困難的問題,但現在這種「方便」的方法,又是不是過於粗疏?一些很明顯是宗教的團體或人士也被拒之於外?
事實上,宗教信徒完全可以不同社會或業職身份參與選舉委員會,也可以自由表達政見,包括以其宗教信仰為基礎的政見,不需要在制度上把宗教體系或團體,與政治體系作出這種制度上具有法定地位的聯繫。
如果宗教與政治權利是制度上法定地位的聯繫,而又不希望好像現在一樣,只求方便就手,把很多宗教團體或信徒排除,造成政治權利上的歧視,就要做到清晰界定甚麼是宗教,誰是宗教信仰者,誰享有這項法定權利,這樣的定義,現實上又談何容易。
在學術研究上,一些宗教團體或信徒被「錯誤」包括或排除,而做研究的人也有所說明,讓讀者察覺研究可能因此出現的偏差所造成的影響,這種「錯誤」可能只學術上的爭論。但如果這些「錯誤」包括或排除是在法定權利上,則是一種政治權利的歧視,可能引起訴訟,但要說得清楚,有關條例或法院,又無可避免要為宗教團體或信徒作出明確的定義,甚至引申出某些宗教自身認為是宗教,卻在法律上被定義為不是宗教,本身不是宗教的,卻不自覺被納入,又如何?有些可能幾乎全部華人人口都做的宗教性質的行為,例如清明祭祖,如果被定為宗教(這樣,可能又要為具有宗教性質的行為與宗教團體或信仰體制分別出來,又是另一個在理念十分困難的話題),是不是幾乎全部人都屬宗教界?
當我們要為宗教界參與選委或二○一七年後的提名委員會權利作定義的時候,事實上是邀請社會公權對「甚麼是宗教」,「甚麼是宗教行為」,「甚麼是宗教團體」,「甚麼是宗教信徒」等本來有很大不確定性的東西,做一個明確而有法定效力的定義,目的是為了享受一個並非必需的政治權利(因為作為公民,本來就可以享有,透過不同方式體現),反過來,卻無可避免會受這個明確定義所造成的確定性所影響,很可能對自身宗教認識造成限制。
選委會本來是基本法規定的過渡性機制,我們可以把當中包括有宗教界這個安排,也視為過渡性機制,就讓要過去的成為過去。日後成立的提名委員會,作為提名行政長官候選人的憲制性機制,筆者認為我們實在有必要以宗教自身的理解,向社會說明:宗教界不需要在提名委員會擁有這個席位,如果這個觀點不獲不同宗教所認同,筆者個人認為,基督宗教也有需要自身作出批判和反思,並且作出決定:提出要求,不被包括在提名委員會的宗教界當中,從而保持我們對於作為宗教信仰體系、組織、信徒、活動與行為的自身定義的獨立自主性,拒絕被社會公權所作的明確定義所規限;從另一角度看,也是與其他被排拒於外的不同宗教信仰人士,成為在這個義意下的無權無勢者。
二○一一年七月廿六日
【相關資訊】選舉委員會基督教界別普選二○一一專輯
(http://www.christiantimes.org.hk,時代論壇時代講場,2011.07.28)